龜茲鋼刀批次下線後，夏長弓又開始準備提高弓的產量。
他面前的工作臺上攤著一張反曲角弓的粗坯，旁邊是一張他親手畫的安西軍弓兵編制表。表上列著選鋒營、各鎮守城弓兵、諸胡遊騎中的弓騎兵，合計弓手數量己頗具規模。每名弓手配一張主戰弓、一張備用弓，加上日常訓練損耗和戰時箭矢消耗，反曲角弓的缺口仍然不小。
“兩年。”夏長弓用炭條在編制表下方畫了一道橫槓，旁邊寫了幾個字：弓若干張。“兩年之內，安西軍要配備足夠數量的反曲角弓，包括每名弓兵的主弓、備用弓，以及庫存補充損耗的備品。”
王叟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把窄刃削刀，正一刀一刀地削著弓弰上的柘木粗坯。他抬頭問道：“多少張？”
“總數不少於兩萬張。”夏長弓在紙上寫了個數字。
王叟看了看紙上的數字，放下削刀，用粗糙的拇指比了比。“這數不小。弓坊現在有十幾個工匠，每人每天連削帶烘再加貼角片，趕趕工一天能出一兩張弓。照這個數，兩年要做出這麼多張弓，弓坊得添人。”
“人從各鎮屯田戶裡招，優先招做過木匠和皮匠的。農器監的鐵轅犁生產線己經穩定，可以調撥幾個手藝好的木匠過來幫你。”
“成。”王叟邊說邊將削好的弓弰舉到眼前，閉上一隻眼用木匠吊線的老法子檢查弧度，然後放在工作臺上，拿起下一根粗坯。
誰也沒有想到，這是夏長弓和王叟最後一次對話。
次日清晨，石樸推開弓作坊的門時，發現王叟趴在臺面上，手裡還握著一把削到一半的窄刃削刀，身旁整整齊齊碼著幾十根剛削好的弓弰粗坯。老弓匠是在後半夜走的，鄭軍醫說，是心疾，走得很安詳，沒有痛苦。他從十幾歲開始在弓坊學徒，做了大半輩子弓，最後倒在了自己的工作臺前。
夏長弓聞訊趕來時，石樸跪在工作臺旁，雙手捧著王叟留下的那把窄刃削刀，肩膀無聲地顫抖。周圍的工匠們擠在門口，有人脫下了帽子，有人用袖子擦著眼角。夏長弓走到工作臺前，拿起王叟削好的最後一根弓弰粗坯，翻過來看了看弧度，弧面光滑平整，角度分毫不差，跟老弓匠這輩子做過的千萬根弓弰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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