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叟的葬禮很簡單。慧明法師在佛堂為他誦了一夜往生咒,骨灰裝在一隻粗陶甕裡,埋在弓刀坊後院的枯胡楊下。胡楊是王叟生前每天蹲著吃午飯的地方,樹幹上還留著他用炭條畫的幾道弧線,那是他在琢磨反曲弓弰弧度時隨手畫的。石樸將王叟那把窄刃削刀掛在陶甕旁的樹枝上,削刀在風中輕輕晃動,刀刃映著晨光,一閃一閃。
三天後,石樸正式接任弓刀坊總管。
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王叟生前那本寫滿了批註的《標準化作業規程》翻到弓作那一章,逐條核對工序。這本規程是夏長弓當年手寫的,王叟在上面用炭條密密麻麻加了許多批註——烘爐的溫度該多高、柘木粗坯要烤多久、魚鰾膠加羊油的比例是多少,每一條都是老弓匠幾十年經驗的結晶。石樸蹲在弓坊門口,把那本規程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讀到最後一頁時,他停住了。最後一頁的背面,用炭條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是王叟的筆跡:“弓胎烘乾,寧慢勿快。快了弓脆,射不遠。”
石樸把那行字描了一遍,然後站起身,朝弓坊裡喊了一嗓子:“烘爐從今天起,每批多烤一個時辰!”
弓胎烘乾不再憑工匠經驗判斷火候,而是統一用沙漏計時。烘爐的火候用煤量精確控制,每批柘木粗坯烘烤時間一致,出爐後用水盆測比重的老法子逐根檢驗,沉得深的做高磅數戰弓,沉得淺的做訓練弓,不合格的退回料場。角片疊壓工藝也從王叟手中最後那批反曲角弓開始統一了標準,水牛角片削制的厚度精確到分毫,貼合弓臂的弧度用定弧模具校準,魚鰾膠加羊油的比例按季節調整,夏秋乾燥多加油,冬春溼冷少加油。每一批角片貼好後,弓臂都要在恆溫恆溼的晾房裡懸掛足夠的天數,掛足日子才能上弦。
石樸在晾房門口掛了本日曆,每批弓臂入晾房時在日曆上標註日期和批號,不到日子絕不開門。
出廠檢驗也被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嚴格程度。每一張反曲角弓出廠前,都必須經過試射臺的檢驗。弓兵測試員用標準破甲箭在固定距離射擊,記錄實際弓力磅數、箭矢初速和著彈散佈,然後將這三項資料用炭條寫在弓臂內側。合格品入庫,不合格品當場鋸斷弓臂,扔進廢料堆。弓兵們領到新弓時,不必再憑手感去適應每張弓的差異,看一眼弓臂上的標註,就知道這張弓的弓力和射程。
兩萬張弓的目標被石樸分解為月度計劃,貼在弓作坊的牆上。每完成一批,他就在牆上的表格裡畫一個圈。圈畫得越來越多,從春到夏,從夏到秋,牆上的圈漸漸密了起來。選鋒營的張彪和潘老三每隔幾天就跑到弓坊來看進度,看到新一批反曲角弓從晾房裡取出來上弦,兩人的眼睛就發亮,迫不及待地扛著新弓上校場,先試幾箭過過癮。
弓坊的人手也逐步擴充。從屯田戶中招來的木匠和皮匠經過篩選,手藝最好的幾個被分到弓作,跟著老工匠學削弰、烤胎、貼角片。石樸把他們分成三班,白天跟著師傅在弓坊裡做,晚上在燈下研讀王叟留下的那本規程。新學徒們剛上手時削出的弓弰歪歪扭扭,弧面凹凸不平,石樸也著急,只是拿過來用窄刃削刀修一遍,修完後再讓他們看:“看到了沒?弧度要這樣走。”學徒們點頭,再削,再錯,再修。如此反覆,一個月後才這些學徒都能削出像樣的弓弰。
入冬前,第一批新弓下線。張彪從石樸手裡接過新弓,搭箭試射,八十步外正中靶心。他放下弓,摸了摸弓臂內側刻著的弓力數和初速資料,又翻過來看了看弓弰上細密的角片紋路,沉默了一會兒,對石樸說:“王師傅要是能看到這批弓,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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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被重置,看升旗和皇室來現代都是這本書,是建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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