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廚房的動靜吵醒的。

鐵鍋和鍋蓋碰撞的“哐當”聲，混著水流沖刷的“嘩啦”聲，還有煤氣灶點火時“啪”的一聲脆響。我睜開眼，天花板是老街診所裡屋熟悉的那道裂縫，窗外的陽光己經鋪滿了半個枕頭，暖洋洋的，照得人眼皮發沉。我下意識往身邊摸了一把——空的，被窩還有餘溫，但人己經不在了。

我一個激靈坐起來，腦袋因為起得太猛而“嗡”了一下，眼前黑了半秒才恢復。我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到拖鞋，三步並作兩步推開裡屋的門，穿過藥櫃之間的過道，拐進廚房。

油煙機“嗡嗡”轉著，灶臺上的砂鍋正冒著熱氣，米香混著紅棗的甜味飄了滿屋。李曉芸站在灶臺前，背對著我，一手叉著腰，一手拿著湯勺在鍋裡攪動。她換了件乾淨的棉布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瘦了一圈的手腕，上面那個針眼己經淡得快看不見了。她聽見腳步聲，頭也沒回：“醒了？去洗臉刷牙，粥馬上好。”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攪粥的動作——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架勢，勺子碰得鍋沿“叮噹”響，米湯濺出來幾滴落在灶臺上，她也懶得擦。但她的動作明顯比以前慢了半拍，攪幾圈就要停下來喘口氣，握著勺柄的手指也有些發顫，是元氣未復的虛。

“你起來多久了？”我問。

“也就半小時。”她嘴硬，不肯承認自己虛弱，又補了一句，“睡不著，躺著腰疼，不如起來活動活動。”

我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湯勺：“我來。”

她瞪我：“你嫌棄我熬的粥？”

“我嫌棄你把灶臺弄得一團糟。”我用下巴指了指灶臺上濺出來的米湯，“你看看，到處都是。”

她低頭看了一眼，嘴硬地哼了一聲：“這叫煙火氣，你懂什麼。”但她沒再把勺子搶回去，而是退到一旁，靠在冰箱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我攪粥。我攪了幾下，火候剛好，米粒己經開花，紅棗煮得軟爛，粥湯濃稠適中。我關了火，蓋上鍋蓋燜著，轉身去拿碗筷。

“林知遠走了。”李曉芸突然開口。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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