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開第二頁，上面是我爹的字跡：“溯夢者，非夢也，乃以意入他人之神，循其經絡，探其識海，觀其所思，感其所受。此術極險，稍有不慎，施術者神魂亦可能迷失其中，永墮無明。故習此術者，須先固本培元，心志如磐，方可嘗試。吾兒歡兒，若見此稿，當知為父一生心血所繫，望汝慎之又慎，切勿輕用。”

我捏著紙稿的指尖微微發顫。爹寫這份手稿的時候，應該己經知道自己身體出了問題，字裡行間透著一種緊迫感，像是趕著在時間耗盡之前，把畢生所學記錄下來。有些地方的墨跡被水漬暈開了，有些地方的字跡因為手抖而歪斜，但沒有一處塗改，每一筆都寫得極其鄭重。

李曉芸湊過來看了一眼，皺了下眉：“這字兒也太小了，看得我眼睛疼。不過……是你爹寫的吧？這筆鋒我認得，跟你藥櫃上那面錦旗的字一模一樣。”

“嗯。”我把紙稿小心地收好，重新紮緊布袋，“這是我爹留下來的《溯夢解》，完整的修煉方法。”

趙清源放下粥碗，擦了擦嘴角：“你爹當年就是因為鑽研溯夢之術，才被周明遠盯上的。周明遠想得到這門術法，用來探索祭壇的秘密，但你爹不肯交，才遭了他的毒手。”他看著我，目光沉靜，“現在這份手稿到了你手裡，怎麼用，你自己決定。”

我沉默了一會兒，把布袋抱在懷裡，紙稿的稜角硌著掌心，帶來一種踏實的重量感。“我先把它抄錄一份，原件鎖進藥櫃最底層。等曉芸的身體養好了，我再慢慢研究。”

趙清源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起身拎著他的紫砂壺走了。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回頭，只說了句：“粥不錯，紅棗放得恰到好處。”然後推門出去了。

李曉芸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翹起來，又趕緊壓下去，裝作不在意地低頭喝粥。但她舀粥的動作明顯輕快了幾分，勺子碰著碗沿的聲音都帶著點雀躍。

我看著她低頭喝粥的樣子，晨光落在她側臉上，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手腕上那個針眼己經淡得快看不見了，但她握勺子的手還是有些發顫，是元氣未復的虛。我想起昨晚在內景世界裡看到的那團淡金色光暈，邊緣纏繞的墨綠色陰氣，還有她本命元神的黯淡——雖然殘魂己經煉化，但要完全恢復，還需要很長時間。

“看什麼看？”她抬起頭，發現我在盯著她，立刻瞪了我一眼，“喝你的粥，涼了腥死你。”

我笑了笑，低頭喝粥。紅棗的甜味和米香混在一起，暖意從胃裡升起來，驅散了清晨最後一絲涼意。

吃完飯，我收拾碗筷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我擦乾手掏出來一看，是沈烈發來的訊息，簡短的兩行字：“林知遠己到派出所投案自首，態度配合。案件後續審理需要時間，有進展再通知你。另外，周明遠的遺體檢驗報告出來了，確認死亡，死因是‘蝕魂水’引發多器官衰竭，與你的陳述一致。”

我把手機遞給李曉芸看。她掃了一眼，哼了一聲：“那老王八蛋總算死透了，省得再作妖。”她把手機還給我，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林知遠那傢伙，雖然悶，但至少敢作敢當，比他那個師傅強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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