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影片行業的發展速度比強月雅預想的還要快。不到兩個月，使用者規模翻了一倍，新的內容形式和變現模式像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幾乎每週都能看到新的玩法。強月雅一首關注著一個三人小團隊，他們在資料分析工具上做得很紮實，產品底層邏輯清晰，合作過的幾家機構評價都不錯。她己經跟對方接觸過兩次，對方也有意向被收購，剩下的就是走流程。

“我準備把這個收購任務交給老趙那組。”強月雅說這話的時候，夏華坐在她對面，蘇晚窩在沙發另一頭，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夏華想了想，“老趙他們之前做過類似的盡調嗎”。“做過幾個小專案，但收購公司是第一次。”強月雅說，“三人團隊，估值也低，就算出了紕漏也在可控範圍內。”她停了一下，“這是我給老趙的機會，如果這次能做好，以後這類專案他可以獨立帶隊”。蘇晚在旁邊聽完，把茶杯放到茶几上，“那我能做什麼”。強月雅說“你什麼也不用做，籤個字就行”。蘇晚說“那我負責給你們加油”。

第二天晨會上，強月雅宣佈了這件事。老趙坐在會議室中間的位置，聽到“由趙組長負責本次收購專案”的時候，身體微微坐首了一些，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老孫在旁邊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表情裡有一種“下次該輪到我”的東西。

散會後，老趙把組裡的人叫到小會議室開了個會。薛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筆記本，筆握在手裡。老趙先講了專案的背景和目標公司的情況，然後把任務拆解了，薛琴負責技術評估和資料分析，另一個業務人員負責盡調報告，他自己負責談判對接和整體協調。老趙說時間很緊，兩週出初步方案。薛琴聽完，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沒有說“行”或“不行”，但她寫完之後合上本子，動作和平時一樣利落。老趙看了她一眼，“薛琴，技術那邊你來對接，有沒有問題”。薛琴說“沒有”。

那天下午，薛琴和對方團隊的技術負責人通了一個電話。對方是個很年輕的工程師，說話語速很快，解釋產品技術架構的時候術語一個接一個，薛琴一邊聽一邊記，記了滿滿兩頁紙，還問了幾個關於資料採集方式和模型訓練成本的問題。電話結束通話之後，她把那兩頁紙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開啟電腦，開始寫初步評估。

接下來幾天，老趙組的節奏明顯快了起來。薛琴每天對著螢幕看程式碼、跑資料、寫分析，有時候中午也不休息，就坐在工位上吃幾口飯繼續看。組裡另一個業務人員在做盡調報告，老趙在跟對方溝通條款細節。夏華經過老趙組的區域時，有時會看到薛琴對著螢幕皺眉，有時看到她在翻一本關於演算法的書，書頁被她折了很多角。他沒有走過去打擾，只是路過的時候腳步放輕了一些。

有一天傍晚，夏華走的時候看到薛琴還坐在工位上，螢幕的光映在臉上，嘴唇微微抿著。他走過去，“還沒走？”薛琴沒有抬頭，“還有一點沒看完”。夏華看了一眼她的螢幕，是程式碼，密密麻麻，他看不懂。“需要幫忙嗎？”薛琴說“不用”。夏華沒有再問，但他在她工位旁邊站了片刻，然後說“別太晚”。薛琴的鍵盤聲停了一下，“嗯，知道了”。

一週後，薛琴的技術評估報告交到了老趙手裡。老趙翻了一遍，看完之後抬頭看了薛琴一眼。那一眼裡有一種他沒有說出來的東西，他確認了自己之前對薛琴的判斷沒有錯。“寫得很好。”他說，“技術部分很紮實，尤其是那個可擴充套件性分析，對方可能自己都沒想這麼細。”薛琴被誇獎了，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林晚路過的時候看到她在整理桌面上散落的資料，隨口問了一句：“聽說你那個報告寫得很好？”薛琴說“還好”。林晚笑了，“你就不能承認自己寫得好一次”。

又過了幾天，強月雅看完了老趙組提交的完整方案。她把老趙叫到辦公室聊了將近一個小時，聊完之後老趙出來，步子比進去的時候快了一些。他沒有特意去跟薛琴說什麼，但走到她工位旁邊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技術評估部分透過得很好。”他說道，語調和平時一樣，沒有刻意加重任何一個字，也沒有刻意放輕。薛琴聽到後抬起頭，“收到”。她低下頭，繼續看下一個專案的材料，但她握著筆的力度比之前輕了一些。

週五下午，強月雅把雙方叫到一起開了個會，確定了最終的收購方案。對方三人團隊對報價沒有異議，條款也基本談妥了，剩下的就是走流程、籤合同。散會之後，薛琴從會議室出來經過走廊時正好碰到了老孫。老孫看了她一眼，“你們組那個專案過了？”薛琴說“嗯”。老孫點了點頭，沒有說別的。他走開之後，林晚從後面追上來，小聲說，“孫哥剛才是不是有點失落”。薛琴想了想，“可能是下一個輪到你們了”。林晚笑了。

夏華晚上回到家的時候，蘇晚正在廚房裡切水果。她聽到開門聲探出頭來，“今天怎麼樣”。夏華換了鞋走到廚房門口，“收購定了，下週簽約”。蘇晚把切好的水果裝進盤子裡，遞了一塊橙子給他，“那月雅姐肯定高興”。夏華把橙子接過來咬了一口，“還行，沒看她怎麼笑，但她今天下班應該會比比平時早”。蘇晚“嗯”了一聲，又低頭切了下一塊。

夏華吃著橙子靠在廚房門框上，想起下午在走廊裡看到的畫面，老趙組的人陸續從會議室出來，老趙走在最前面，薛琴跟在他後面，手裡拿著筆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