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購完成後的第三週，那三人團隊正式搬進了晚晴資本的辦公室。新區域靠窗的位置空出了一排，方敏提前讓人裝好了工位和電腦。三人到的那天早上，夏華站在新區域門口等他們，看到三個年輕人揹著雙肩包從電梯裡走出來，兩男一女，都不到三十歲，穿得很隨意，和辦公室裡那些穿襯衫的業務人員形成了鮮明對比。領頭的那個男生看到夏華，快步走過來伸出手，“夏總，我是張默，負責技術”。夏華握了握他的手，“歡迎”。他帶他們到工位，簡單介紹了一下茶水間和會議室的位置，然後說“強總下午會來找你們聊”。張默點了點頭，把雙肩包放在桌上，開啟電腦，開始接電源線。另外兩個人也在旁邊做著同樣的事。

強月雅下午確實去了。她在他們工位旁邊站了將近一個小時，聽張默講他們產品的技術架構和未來規劃。她偶爾問一兩個問題，大部分時間在聽，手裡沒有拿筆，也沒有看手機，聽得很專注。張默講到某個技術難點的時候語速加快了，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她跟著他的節奏看了一會兒，等他停下來才開口說了一句：“這個方向可以繼續做，需要什麼資源找我。”她說完就走了。張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同事，“她比我想象的好說話”。那個同事沒有回答，正在低頭看程式碼，但他聽到了。

那三人團隊融入得比預想中要快。他們不太參加公司的晨會和週會，大部分時間坐在工位上寫程式碼，偶爾去茶水間接咖啡的時候跟其他人聊幾句。有人問他們做什麼，張默說“做資料分析工具，幫M機構看流量趨勢”，問的人點點頭走開了，大概沒完全聽懂，但也沒有繼續追問。強月雅每週跟他們碰一次，每次碰面時間不長，內容很具體。

短影片賽道的佈局在收購完成後明顯提速了。老趙那組的收購專案交割完之後，強月雅在週會上宣佈了下一步計劃，晚晴資本將成立一個新的業務方向，專門做M機構的流量推流和資料服務。這個方向由新收購的團隊提供技術支援，由老趙組負責商務對接，同時公司會陸續接觸幾家有潛力的內容創作者。

“內容創作者那邊，我們己經有了一些接觸物件。”強月雅說，“之前幫鄭教授做電池專案的那個團隊，當時積累了一些渠道資源。”夏華坐在會議室後排聽著，沒有發言，但他注意到旁邊蘇晚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她今天沒有提前說，坐在角落裡，穿著一條淺紫色的連衣裙，正低頭看手機。

散會後夏華走到蘇晚旁邊，“你今天怎麼來了”。蘇晚抬起頭，“月雅姐跟我說今天開會要講新方向，我就來看看”。她把手機收起來，“她好像挺興奮的”。夏華想了想，“她昨晚跟我聊到快十二點，說M這塊如果鋪開了，比單純投專案更有主動權”。蘇晚“哦”了一聲，“那挺好的”。她站起來，“那我先走了，晚上想吃什麼”。夏華說“隨便”。蘇晚說“那吃魚吧”，然後走了。

新業務啟動後的第一週，老趙組開始接觸潛在的M合作物件。薛琴被分到了這個方向，她的任務是分析各平臺的流量資料和內容趨勢，為團隊篩選合作物件提供參考。她在工位上對著螢幕看了好幾天資料，每天下班的時候眼睛都是紅的。林晚路過的時候看到她正在揉眼睛，“你還好嗎”。薛琴放下手說“還好”，然後繼續看螢幕。林晚沒有再問，但她第二天早上來的時候在薛琴桌上放了一瓶眼藥水，沒有留名字。

夏華是在第西天看到那份篩選名單的。薛琴整理了一份表格，列了十幾家M機構和二十多個內容創作者，標註了粉絲量、互動率、商業化程度和合作潛力。他看完那份表格的時候，注意到薛琴在每個名字後面都附了一小段備註，有的寫“同賽道競爭激烈”，有的寫“團隊不穩定”，有的寫“近期資料增長明顯”。

強月雅看了那份名單後圈了其中五個，讓老趙先接觸。老趙那邊開始打電話、約見面，節奏不太快，每一步都踩得穩。強月雅沒有催他們，因為她知道這個方向急不來，一個真能做起來的新業務，急不得，也省不得。

新來的三人團隊也開始根據薛琴提供的資料反饋調整產品方向。張默有一次在茶水間遇到薛琴，跟她說“你那天給的資料很有用，我們改了模型的一個引數，精準度提升了將近十個點”。薛琴端著杯子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專門來跟她說這個，“哦，有用就行”。張默笑了一下，接完咖啡走了。

薛琴回到工位，林晚在斜對面探頭過來，“他剛跟你說什麼”。薛琴說“技術上的事”。林晚“哦”了一聲，又縮回去了。

六月末的傍晚，夏華走的時候經過新區域，看到張默和另一個同事還在工位上，螢幕亮著，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程式碼。他沒有走過去，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然後走向電梯。電梯門快合上的時候，他看到強月雅辦公室的燈也亮著，他想起白天在走廊裡聽到強月雅跟張默說的一句話——“產品做出來了，剩下的事情交給時間。”

那句話當時聽起來沒什麼特別，像一句日常的交代。但走在晚風裡的夏華忽然覺得，那句話也許不只是說給張默聽的。它也在說，種子埋下去了，陽光和水都夠，該長的時候自然會冒出來。他走出寫字樓大門，風帶著一點初夏的潮氣，裹著街角的燒烤味和遠處高架上車流持續的低響。他站了幾秒，朝小區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