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字樓的出租房源不少，經濟不好，退租的多，空置率高。中介帶她們看了三套，一套在十二樓，面積太大，一個月租金要西萬多，一套在五樓，面積合適但採光不好，整個房間灰濛濛的，像陰天沒有開燈；還有一套在十五樓，面積一百六十多平，隔成了三個獨立辦公室和一個開放工區，能坐十到十五個人。採光很好，落地窗正對著南邊，下午的陽光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明晃晃的。站在窗前能看到遠處的高架橋和更遠處隱隱約約的魔都電視塔。

蘇晚站在窗前轉了一圈，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月雅姐，你覺得呢？”

強月雅在房間裡走了一圈，推開每一扇門，開啟每一盞燈，敲了敲隔斷牆看是不是實心的。拉開窗簾看了看窗外的視野，蹲下來檢查地板有沒有起翹，甚至用手機查了一下這棟樓的空調開放時間和加班空調費。她做這些事的時候蘇晚靠在門框上看著，覺得強月雅回來了。那個會考慮所有細節、會在簽字前反覆確認每一個條款、會因為一個數據對不上而打電話跟對方財務爭論西十分鐘的強月雅，回來了一點。

“可以，”強月雅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價效比不錯，離小區也近。但要請個裝修隊簡單翻新一下，牆面有些地方起皮了，地毯也要換。”

蘇晚笑了。“那我去跟夏華說。”

租金是夏華付的，押二付三，一次性付了五個月的租金，二十多萬。蘇晚在付款的時候攔了一下，說“要不要再講講價”，夏華說不用了，這個價格己經比市場價低了。中介在旁邊點頭哈腰地說“是啊是啊這個價格真的很划算了”。蘇晚看了夏華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在合同上籤了自己的名字。籤的是她的名字，因為公司法人是她。她簽下“蘇晚”兩個字的時候手微微抖了一下，夏華看到了。

簽完合同從寫字樓出來，蘇晚挽著強月雅的手臂，夏華跟在後面。三個人沿著馬路往小區走，路過那棵桂花樹的時候蘇晚停下來吸了吸鼻子。“桂花都謝了。”強月雅也停下來，抬頭看了看那棵樹。深秋的桂花樹葉子還是綠的，但花己經落完了，地上鋪著一層細細的、乾枯的褐色花瓣，踩上去沙沙響。她想起第一次在這棵樹下遇到夏華的時候，那時候桂花正盛，空氣裡全是甜絲絲的味道，她坐在長椅上，他走過來跟她說了一句話。她當時覺得這個年輕人有點冒失，現在想想那大概是她這一年裡遇到過的最好的人。

“月雅姐。”蘇晚忽然開口。

“嗯？”

“公司叫什麼名字？我們還沒想好呢。”

強月雅想了想，又想了想。蘇晚也在想，歪著頭，眉頭皺著，看起來想得很用力。夏華走在後面，聽到她們在討論公司名字的事，沒有插嘴。他其實想過一個名字，但他不想說，因為他覺得那個名字太私心了，說出來好像就把他的私心攤開在了兩個人面前。

蘇晚回過頭。“夏華，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夏華看著她們，蘇晚的眼睛亮晶晶的，強月雅的眼睛也終於有了一點光，不像以前那麼亮了，但總算不是完全熄滅的狀態。他想了想，還是把那個名字說了出來。“叫‘晚晴’吧。晚晚的晚，晴天的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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