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修的事，夏華沒讓蘇晚和強月雅操心。她們有別的事要忙，蘇晚在研究公司註冊的流程，強月雅在寫商業計劃書的第一稿。兩個人每天在書房裡對著電腦頭碰頭地討論，偶爾傳出一兩聲“月雅姐這個工商註冊的經營範圍怎麼寫”和“晚晚你幫我看看這個專案的投資邏輯有沒有問題”。夏華端著水杯經過書房門口，看到兩個女人並肩坐在電腦前的樣子，覺得這個畫面很像他以前在電視劇裡看到的那些創業公司的場景，只是那些場景裡的主角都穿著西裝打著領帶，而蘇晚穿著他的舊衛衣，強月雅穿著一件起了毛球的毛衣，兩個人腳上踩著同款不同色的毛絨拖鞋。

裝修公司是夏華在網路資訊庫裡找到的。在網路上檢索到的魔都寫字樓裝修公司排名裡一家一家地看案例、看評價、比價格。他選了三家入圍，讓她們來量房出方案，最後選中的那家報價不是最低的，但方案做得最細。設計師是個年輕姑娘，量房的時候帶著雷射測距儀在房間裡轉了好幾圈，每一個角落都量到了，連消防栓的檢修口離地多高都標得清清楚楚。

“夏先生，您對裝修有什麼具體要求嗎？”設計師問。

夏華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照在他身上，地板上的保護膜還沒撕，踩上去沙沙響。他環顧了一圈，一百六十多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隔成三個獨立辦公室加一個開放工區剛好夠用。開放工區要放八到十個工位，留出足夠寬的過道，人不覺得擠。獨立辦公室三間，最大那間給強月雅，她是總經理，中等那間給蘇晚，她是董事長，雖然夏華知道她大機率不會每天來坐班，最小那間留給他自己。他不需要太大的辦公室，能放得下電腦和幾本書就行。

“地面用地毯，灰色或米色，質量好一點的，員工坐一整天腳踩著要舒服。”他說。

“好的。”

“工位要用那種帶升降功能的，久坐了對腰不好。椅子也是，人體工學的，坐墊網面的透氣。”

設計師在平板上飛快地記著，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大概是覺得這個年輕人對員工福利的關注超出了她的預期。“還有別的嗎？”

夏華想了想，又說了一些。會議室要裝隔音，討論專案的時候不想讓外面聽到。茶水間要有首飲水機和微波爐，員工中午熱飯方便。燈光要暖白色的，不要太白太冷，坐久了眼睛不累。綠植要多放，每個工位旁邊放一盆，開放區再放幾棵大的，進門玄關放一棵高的，天堂鳥或者琴葉榕。窗簾用百葉的，可以調節光線，下午陽光太刺眼的時候拉下來一部分不影響辦公。

他一條一條地列，設計師一條一條地記。旁邊的專案經理聽了一半忍不住插嘴問了一句“夏先生，貴公司的預算是多少”，夏華想了想說了個數。專案經理的眉毛動了一下，沒有再問了。那個預算夠把這層樓半邊都裝下來，但夏華知道花不了那麼多，他只是不想讓裝修公司在材料上幫他省錢。省下來的錢不會進他的口袋，但省出來的材料會影響在這裡工作的人每天的體驗。地板不夠舒服，椅子不夠支撐，燈光不夠柔和，這些東西單獨拎出來都不是什麼大事，但加在一起就是一個人每天待八到十個小時的空間。他不想讓強月雅每天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覺得“這裡不如我以前的公司”。他要讓她覺得這裡比以前的公司更好，好很多。這樣她才會知道，她是被重視的，不只是被他們重視，是被這個世界重視。

裝修方案確定下來花了一週多。設計師出了三版效果圖，第一版蘇晚覺得太冷清了，第二版強月雅覺得不夠專業，第三版兩個人終於都點了頭。蘇晚要的暖色調和強月雅要的專業感在第三版裡找到了平衡，開放區用淺灰和原木色搭配，不冷也不跳；獨立辦公室用了更深一點的灰，沉穩但不沉悶。會議室的一面牆刷成了深藍色，可以吸音，開會的時候寫寫畫畫用。

蘇晚看效果圖的時候說了一句“這個藍色好好看”。強月雅看著那面深藍色的牆說她以前在上一家公司也有一面這樣的牆，每次開會寫滿白板擦掉再寫滿，週而復始，很多專案都是在那面牆前定下來的。她沒有說下去，但蘇晚聽懂了。從上一家公司離職的時候那面牆還在，在下一家公司可能不會再有了，但她可以有一面新的牆，也許比以前的更好。

籤裝修合同那天，強月雅把合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每一個條款都看了，每一筆費用都核了。她不是在挑刺，這是她的職業習慣，做投資的人看合同不是找毛病，是確認每一筆錢花在哪裡、為什麼花、值不值得花。夏華坐在旁邊，看著她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翻回來，在某一頁停了一下，用筆在空白處寫了一個數字，遞給設計師。“這個弱電佈線的單價，比市場價高了百分之十五，能調整嗎？”設計師接過去看了看，說去跟工程部確認一下。強月雅點了點頭繼續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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