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天，魔都下雨了。帶著夏天尾巴的、急一陣緩一陣的陣雨，打在窗戶上噼裡啪啦的，夏華在地鐵上擠了西十分鐘，到公司的時候褲腿溼了半截。王姐看到他站在工位前擰褲腿的樣子，從抽屜裡拿出一條備用毛巾遞給他，“早就讓你帶把傘，說了多少回了。”

夏華接過毛巾，道了謝，彎腰把褲腿上的水吸乾。坐下來的第一件事不是開電腦，是給蘇晚發訊息：“到公司了。今天雨大，你出門小心。”蘇晚的回覆來得很快，是一張照片。照片裡菲菲坐在地毯上，面前攤著一本繪本，蘇母在旁邊戴著老花鏡，指著書上的圖片給她講解。菲菲聽得認真，小手指著書上的某個東西，嘴巴張著，好像在問什麼問題。照片的角落裡有蘇母的半隻手，瘦瘦的，骨節分明，無名指上戴著一隻己經有些發黑的銀戒指。

蘇晚的訊息跟在那張照片後面：“月雅姐一大早就把菲菲送過來了，說她今天要去法院。”

夏華看著“法院”兩個字，拇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他輸入：“她前夫的事？”蘇晚回了一個“嗯”，然後說：“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她沒細說，但看她的樣子不太好。昨晚她送菲菲過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

蘇晚又發了一條：“晚上我想叫她過來吃飯，你別加班。”

夏華回了兩個字：“不加班。”

強月雅下午西點到的，比蘇晚預計的早了一個小時。蘇晚正在廚房裡燉排骨，聽到門鈴響，以為是快遞，開啟門看到強月雅站在門口，愣了一下。“月雅姐？這麼早？你不是說晚上才過來嗎？”

強月雅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檔案袋，黑色的、很厚的那種。她的頭髮被雨淋溼了，幾縷貼在額頭上，上衣的肩膀處有一片深色的水漬。她的表情不太好看。

“菲菲呢？”她問。

“在陽臺上和媽看花呢，”蘇晚讓開身，“你進來，怎麼淋成這樣，沒帶傘嗎？”

強月雅走進來，換了鞋，把檔案袋放在玄關的鞋櫃上。蘇晚注意到她換鞋的時候手在發抖，蘇晚沒有說什麼，去洗手間拿了一條幹毛巾遞給她，又去廚房倒了一杯熱水。強月雅坐在沙發上，把毛巾搭在頭上，雙手捧著那杯熱水，低著頭，沒有說話。

菲菲從陽臺上跑進來，看到媽媽，撲過去抱住她的腿。“媽媽！你來看我啦！”強月雅把水杯放到茶几上，彎腰把女兒抱起來，放在腿上。菲菲伸手摸了摸媽媽還溼著的頭髮，皺起眉頭。“媽媽頭髮溼了，會感冒的。”強月雅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淺。

夏華回來的時候。他看到強月雅坐在沙發上的樣子，看到她放在鞋櫃上的那個厚厚的黑色檔案袋，看到她捧著水杯時微微泛白的指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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