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裡的綜藝節目還在放著，一個罐頭笑聲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突兀而刺耳。夏華伸手拿過遙控器，把電視關了。

蘇母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臉上全是淚。她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夏華，目光在兩個年輕人之間來回了好幾次。

“小夏，”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真的……不嫌我這個老太太麻煩？”

夏華從沙發上站起來，蹲在蘇母面前，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她那雙佈滿老繭和裂痕的手。那是一雙做了幾十年針線活、洗了幾十年衣服、在服裝廠的縫紉機前坐了無數個日夜的手。粗糙，乾瘦，但很暖。

“阿姨，”夏華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年輕人才有的、不管不顧的認真，“您把蘇晚養得這麼好，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我感謝您都來不及，怎麼會嫌您麻煩？您就讓我和晚晚照顧您一次，行嗎？”

蘇母看著蹲在面前的這個年輕人，他的眼睛很乾淨，裡面沒有同情，沒有施捨，沒有那種“我在做好事”的居高臨下。有的就是一種很樸素的、很笨拙的、像他這個人一樣的真誠。

蘇母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但這次她笑了。她鬆開夏華的手，轉而握住蘇晚的手，把女兒的手放在夏華的手上面，然後用自己那雙粗糙的、乾瘦的、佈滿了歲月痕跡的手，把兩隻年輕的手合在了一起。

“好，”她說，聲音又哭又笑，“我去。我去魔都。”

第二天一早，三個人簡單收拾了行李就出發了。

蘇母帶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服，醫保卡，身份證，一個用了很多年的舊錢包，還有一張折成小方塊的、顏色己經發黃的照片。夏華瞥了一眼，照片裡是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一個小女孩，女人笑得很燦爛，小女孩扎著兩個小揪揪，嘴裡好像還含著一顆糖，腮幫子鼓鼓的。

那是蘇母和蘇晚。

照片裡的蘇母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眉眼和蘇晚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年輕，好看，眼睛裡全是對未來的期待。那時候她大概還不知道，後面的路會那麼難，一個人帶孩子，一個人在服裝廠加班到深夜，一個人在深夜的飯館裡洗碗洗到手指泡得發白。

她把所有的苦都嚥下去了，把所有的甜都留給了照片裡那個含著糖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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