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的傍晚比魔都來得早。

高鐵轉班車，班車再轉一輛拉客的麵包車，顛簸了將近兩個小時之後，夏華和蘇晚終於在一條窄窄的水泥路盡頭下了車。天色己經暗了，路兩旁是老舊的居民樓，一樓的門面房開著幾家五金店和雜貨鋪，昏黃的燈光從捲簾門裡漏出來，在地上鋪出一塊一塊的光斑。

蘇晚下了車之後站定，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遠處人家燒煤球的味道、她摘下帽子，把頭髮散開，仰頭看了看天，縣城的天空比魔都清澈得多。

“走吧，”蘇晚說，聲音比在高鐵上多了一點力氣，大概是離家近了，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撐了起來，“我家在前面那條巷子裡。”

夏華揹著雙肩包，一隻手拉著蘇晚的行李箱，另一隻手自然地被蘇晚牽著。兩個人走過那條沒有路燈的巷子，腳下是坑坑窪窪的水泥地，蘇晚穿著帆布鞋走得很熟練，夏華跟在後面，深一腳淺一腳地，好幾次差點踩到水坑裡。

蘇晚在一棟六層老樓房前停下了腳步。樓房的外牆刷著白色的塗料，但年久失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樓道口有一盞聲控燈，蘇晚跺了一下腳，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出一段窄窄的、堆著幾輛腳踏車和雜物的樓梯。

“五樓，”蘇晚說，轉頭看了夏華一眼，“沒有電梯，你行不行？”

夏華笑了一下：“你小看誰呢？”

他們開始爬樓。樓道里的聲控燈一層一層地亮起來，又在他們身後一層一層地滅掉。蘇晚走在前面，夏華跟在她身後，行李箱在樓梯上磕磕絆絆的，發出哐啷哐啷的響聲，在狹窄的樓道里迴盪得格外響亮。

到了五樓，蘇晚站在一扇深綠色的鐵門前，伸手從口袋裡掏鑰匙。她的動作忽然慢了下來，鑰匙插進鎖孔之後，她停了一下，像是需要攢夠力氣才能擰開這扇門。

夏華沒有說話，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地按了按。

蘇晚深吸一口氣，擰開了門。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收拾得很乾淨。客廳裡的沙發罩著洗得發白的布套，電視櫃上擺著一臺老式的液晶電視，茶几上放著一個果盤，裡面有幾個蘋果和一把香蕉。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藥味，混著舊傢俱的木質氣息，像這個房子本身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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