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連續下了四天。
前三天還能在雨勢稍歇的間隙出門幹活,第四天雨勢徹底放開了,像天被人捅漏了,水從鉛灰色的雲層裡不斷往下傾瀉,漫過田壟,淹沒藥田,連院子裡那口井的水面都漲到了井沿。老韓站在屋簷下看了一會兒雨,只說了四個字:“歇著吧。”便轉身回了屋。
蘇炎和李明翰坐在屋裡,聽著雨聲。那雨聲密得像有人拿無數根細針同時紮在瓦面上,吵得人心浮,又吵得人發睏。蘇炎靠在門框邊,從門縫裡往外看。雨幕把整座山谷罩成一片灰白的混沌,遠處的建築不見了,近處的籬笆也只剩一截模糊的影子,整座藥園像一艘泡在水裡太久的舊木船,正在被緩慢地、安靜地分解。
這場雨太大,藥田裡的積水排不出去,有些低窪處的藥材根莖已經泡爛了。老韓讓蘇炎去院子後面那條水渠檢查堵口。雨帽笠簷很低,雨水順著帽簷往下淌,打在他肩上,又順著衣襬流下去。他踩著一腳深的泥水繞過藥田西側的籬笆,順著那條几乎被水淹沒的水渠走了一段。在一棵大樹的根部分叉處,水流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積成一個渾濁的水窪。他蹲下來,伸手去掏堵口的東西——是一截被泡爛的枯枝。他把枯枝拽出來,水流開始順暢地往外走,水窪慢慢變淺。水位退下去之後,泥底露出一些灰白色的、形狀不規則的碎塊。那些碎塊——大小不一,有的像小指長,有的像手掌寬,邊緣參差,泛著一種被長時間浸在水裡泡出來的慘白。蘇炎蹲在水窪邊上看了一會兒,雨打在他背上,他沒有動。
那天晚上,雨還在下。蘇炎和李明翰坐在屋裡,油燈擱在桌上,火苗被從門縫裡灌進來的風壓得低低的。蘇炎把那截枯枝放在腳邊,開口說了一句:師兄,我今天在水渠堵口那裡,看到了一些東西。像是骨頭,埋在水窪底下的。那些骨頭不像是散落的獸骨,倒像是人骨,指節和肋骨都能大致辨認出來。
李明翰坐在床沿上,背靠著牆,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油燈的火苗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說的那棵樹,是不是長在藥田西邊拐角,樹幹很粗、葉子暗紅、靠近根部的土顏色發黑、不像是普通腐殖土能養出來的那種黑?
蘇炎回想了一下那個位置:……是。
那是噬靈樹。李明翰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一件不該被第三個人聽見的事,那棵樹結的果子叫噬靈果,能大量提純靈力,對高境界修士突破瓶頸有奇效。品質好的噬靈果,一顆能抵尋常靈丹幾十顆。但這種果樹長得很慢,紮根深,需要大量的靈氣和養料。光靠地裡的泥土養分,它長不大,結不出好果子。所以有些地方會用一種特殊的法子養它——把屍體埋在樹根底下,讓它慢慢吸收那些殘存的靈氣。那些屍體裡如果有修士的殘骸,靈氣含量越高,結出來的果子品質越好。
蘇炎坐在油燈旁邊,那截枯枝還擱在他腳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還殘留著下午掏水渠時沾上的泥:……那些骨頭,是埋在那裡養樹的。
李明翰說,一棵養了這麼久的噬靈樹,底下有多少具,說不清。
那些人,他們知道自己會被埋在這裡嗎?
不一定。
那他們——蘇炎說到一半停住了。他想問那他們是怎麼死的,可話到嘴邊他又覺得答案不重要。他換了一個方向:師兄,你覺得這棵樹值不值那些骨頭?李明翰看著他的側臉,沉默了一會兒:在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的價值,跟人命不是用同一桿秤稱的。蘇炎看著那盞油燈,火苗在風裡微微晃動。他想起自己以前在青霄劍峰蹲在窗臺上聽的那些事——那些在凡間、在宗門、在山谷裡慢慢發生、慢慢被消化掉的事。他想起他看過的那些卷宗裡沒有記載的細節,那些被埋在牆根底下的東西。他發現這種殘酷並不陌生。它只是換了一副面孔,從風雪變成了雨、從洪水變成了樹根,從明處的摧毀變成了暗處的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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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洞玄幻】+【絕不原諒】+【多女主】+【不聖母】+【說殺就殺絕不廢話】+【系統討債】+【超絕天才】+【暴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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