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辰照常帶雪球出去巡視。光暈灰白色的，鋪了大半邊天，風不大，冷但不刺骨。枯樹根下，他昨天放的那包壓縮餅乾和肉乾不見了，原地多了一小捆劈好的細柴。林辰把細柴收起來，用腳踢了踢樹根下的雪，確認沒有別的東西，轉身往幹河溝方向走。

走到半路，他聽到人聲。不是陳峰，是很多人。林辰蹲下來，把弩機端在手裡，貓著腰靠近。幹河溝邊上，站著六個人。男女都有，老老少少，裹著髒兮兮的棉襖，手裡拿著木棍和鐵鍬，像是從哪個村子結伴出來的。領頭的男人西十來歲，滿臉凍瘡，嗓門很大，正在衝著別墅的方向喊話。“裡面的人聽著！我們不是壞人，是城北村的！沒吃的了，孩子餓了好幾天！你們這麼大一棟別墅，分我們點糧食怎麼了？大家都是人，不能見死不救啊！”他身後的人跟著附和，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蹲在地上不起來。

林辰沒有動，蹲在土坎後面，用瞄準鏡觀察。這些人不是李硯的手下，沒有槍，裝備破爛，面黃肌瘦，是真的餓急了的流民。但道德綁架這一套，林辰不吃。他沒有出去，也沒有喊話，只是蹲著，等。領頭的人喊了一陣，見沒人應，開始往院牆方向走。他身後的人跟上來，步子猶豫，但領頭的不停，他們也不敢停。

就在第一個人快走到院牆拐角的時候，陳峰從枯樹林裡走了出來。他站在幹河溝的土坎上，軍刀插在腰側，手裡沒拿東西，只是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六個人。他臉上沒有表情，眼神也不兇，就是那麼看著，像一塊石頭。領頭的人停住了，抬頭看了陳峰一眼。“你、你誰啊？”陳峰沒回答，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那幾個人和院牆之間。他的手沒有放在刀柄上，垂在身體兩側，但整個人像一堵牆。領頭的人嚥了口唾沫，往後退了半步。“你也是這別墅裡的人？那正好，你跟你們老闆說說，給我們點吃的，我們不白拿，我們——”

“走。”陳峰只說了一個字。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領頭的人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看到陳峰的眼睛，又閉上了。他身後的一個女人抱著孩子哭起來。“孩子餓了好幾天了，你行行好吧——”陳峰沒有看她，目光一首盯著領頭的男人。“往北走，有一個村子，空房子多。再往北十幾裡，有一個廢棄的養殖場，能住人。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他說話的時候語氣不急不慢，像是在陳述事實，不是在商量。

領頭的人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有人開始往後退，有人還在張望。陳峰沒有催，站在那裡，像一棵釘在雪地裡的樹。過了一會兒，領頭的人低下頭，轉身走了。其餘人跟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往北邊去了。抱孩子的女人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陳峰還是沒有看她。女人轉回頭，跟上了隊伍。六個人走遠了，消失在枯樹林後面。

陳峰轉過身，朝林辰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知道林辰在那裡，但他沒有走過來，也沒有說話。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後走回枯樹林，在原來的位置蹲下來，拿起軍刀繼續削木棍。林辰從土坎後面站起來，把弩機挎在肩上，走回別墅。雪球跟在後面，跑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陳峰一眼，搖了搖尾巴，然後追上了林辰。

回到屋裡，林辰在沙發上坐下，把軍刺從腰後抽出來放在茶几上。蘇慧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外面怎麼了？我聽到有人喊。”林辰說：“幾個流民，想進來要吃的。走了。”蘇慧皺了皺眉。“走了？”“嗯。陳峰擋回去了。”蘇慧愣了一下。“那個人？”林辰點頭。“他讓他們走了。”

蘇慧沒再問，轉身進廚房了。林辰從兜裡掏出手機，開啟天眼拍照功能。他站在窗邊，把鏡頭對準枯樹林方向，拉近焦距，拍了一張陳峰的側臉。螢幕上跳出一行提示：“目標識別中，請保持鏡頭穩定。”幾秒後，資訊欄彈出來了。陳峰，男，三十二歲，北方軍區偵察連退伍，服役八年，兩次三等功，專業技能：偵察、狙擊、野外生存。無犯罪記錄，無不良徵信，退伍手續齊全。檔案附有照片，和他現在的臉對得上——眉骨上的舊疤，下頜線的弧度，肩寬和站姿。林辰把檔案往下翻，看到了“服役單位”一欄：北方軍區首屬偵察大隊。最後一欄是“備註”，寫著：“該員在服役期間表現優異，無不良記錄。”沒有威脅提示，沒有紅色標註。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靠回沙發上。天眼拍照不會騙人，它調取的是末世前的官方資料庫，那個時候陳峰還是個軍人，不是流民，不是匪徒。但末世後呢？天眼拍不到末世後的行為。它只能告訴他這個人以前是什麼樣的人，不能告訴他現在是什麼樣的人。林辰把手機揣進兜裡，拿起加密對講機，調好頻率，按下通話鍵。

“方磊，能聽到嗎？”沙沙聲，等了幾秒，對面傳來方磊的聲音。“聽到了。你那邊怎麼樣？”林辰把對講機貼近嘴邊。“外面那個人還在。陳峰。北方軍區偵察連的。我查過了，服役八年，兩次三等功，沒有犯罪記錄。”方磊沉默了片刻。“你拿什麼查的？”林辰沒有回答。方磊也沒有追問，只是說：“北方軍區的人末世前就和東部戰區不是一條線。檔案上沒問題，但你別因為這個就放鬆警惕。”林辰說：“知道。”

方磊頓了頓，語氣壓低了一些。“今天早上來了幾個流民，在院牆外面喊。陳峰擋回去了，沒讓他們靠近。”方磊那邊有風聲，訊號不太好。“他主動擋的？”林辰說：“嗯。沒讓進，也沒傷人。就是擋回去了。”方磊沉默了幾秒。“那你覺得他怎麼樣？”林辰說：“不煩人。今天這件事，他做得不差。”方磊說：“留個心眼，但可以接觸。別急著往家裡領。”林辰說：“知道。”

方磊語氣更低了一些。“我這邊最近在忙一些事，不方便細說。你那邊自己小心，最近外面不太平。”林辰問：“什麼事？”方磊沒有回答，只說了句：“回頭再聊。”訊號斷了，沙沙聲又響起來。林辰把對講機關掉，放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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