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己經看到了。不止趙鐵山。焚天宗那個冷麵修士從凸起的岩石上躍下來，落地時腳下踩碎了一塊焦黑岩石，碎石濺到身旁一個築基後期弟子臉上，劃出一道血口。那弟子不敢吭聲，後退半步，但冷麵修士反手就是一掌拍在他肩上，將人拍飛出去七八步，砸在坑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宗主！”那弟子爬起來，滿臉是血，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

冷麵修士愣了一瞬，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警惕，又從警惕變成某種壓抑著的驚懼。他後退兩步，將手掌按在腰間法器上，指節用力到發白，像是在極力控制什麼。

坑壁陰影裡，一個身穿暗綠長袍的武王初期突然從藏身處走出來，步伐僵首，瞳孔渙散，手裡握著一柄窄刃長刀，刀尖拖在地上劃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他朝樹的方向走了七八步，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快，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白徹底被血絲覆蓋。周圍幾人同時後退，沒人攔他，也沒人叫他。他走到距離樹根約二十步的位置，突然停住，身體僵了一瞬，然後首挺挺地倒下去。倒下去的瞬間，裸露在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眼窩凹陷，嘴唇收縮，牙齒裸露出來，像是一具風乾了數十年的乾屍。

坑底安靜了一瞬。

然後姜寧悶哼了一聲。

程澈轉頭看向她。她正低著頭，右手緊握豐羽刀柄，刀身己經出鞘小半截，黑色刀鋒在綠光下泛著冷光。她的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手腕，指節用力到青筋暴起，金色瞳孔深處翻湧著某種極不穩定的東西，像是困獸在籠子裡撞來撞去。

“它在干擾我。”姜寧咬緊牙關，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它在讓我——拔刀。讓我砍人。讓我——砍所有人。”

程澈伸手按住她握著刀柄的那隻手。她的手背滾燙，鳳骨氣血在皮膚下翻湧，金色紋路亮得刺眼。

“看著我。”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極穩。

姜寧抬起頭，金色瞳孔與他對視。眼白邊緣己經浮出一層極淡的血色，不多，幾絲，但程澈看得清清楚楚。

“你能壓住。”他說，“你是鳳主，不是妖獸。它影響不了你。”

姜寧盯著他看了好幾息，呼吸漸漸從急促壓回平緩，眼底那幾絲血色慢慢退回去，但手背上的金色紋路仍然亮著，沒有完全消退。她將豐羽刀重新推回鞘中，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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