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的混戰持續了不到一炷香。

散修們倒下大半。有的被刀劈開，有的被靈力震碎內臟，有的倒在地上還在抽搐，手指摳進焦黑岩石的裂縫裡，指甲翻起來，血順著石縫往下滲。血匯成細流，沿著坑底微微傾斜的弧度流向正中央那棵樹，滲入樹根底部那片黑色區域，被什麼東西無聲無息地吞進去。

每吞一口，樹冠的光團就亮一分。

趙鐵山還沒死。他單膝跪在距離樹根二十步外，寬背刀橫在身前，刀鋒上沾著碎肉和骨屑，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他的左臂從肘關節處反向彎折，白骨戳破皮肉露在外面，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眼球徹底被血絲覆蓋，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他想站起來，每次撐到一半又跪下去，膝蓋在焦黑岩石上磕出兩個淺坑。

焚天宗的冷麵修士己經退到坑壁邊緣，背靠岩石，法器橫在身前，閉目運氣。他撐住了，但雙手在發抖，額頭青筋暴起，嘴角滲出一絲血，是他自己咬破的。身後兩個築基弟子一死一傷，死的那個胸口塌陷，是被他一掌拍死的；傷的那個靠在三步外，斷了一條腿，臉色慘白，不敢看他。

坑壁半腰，趙玄清和秋平真人還在僵持。秋平真人拄著烏木拐，柺杖底端嵌進岩石三寸，渾濁的眼睛盯著坑底那棵樹，嘴唇翕動，像是在唸某種清心咒。趙玄清站在他身後半步，銀白短劍己經出鞘，劍尖抵在身前一塊凸起的岩石上，手背青筋繃起，劍尖在石面上刻出一道極細的劃痕。

坑口邊緣，陳家大長老負手而立，灰白鬚發被風吹得飄起來，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渾濁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越來越深。他身後絡腮鬍子的中年壯漢按住了刀柄，黑衣老嫗捻著念珠的指節發白。苗家銀髮老嫗站在另一側，鶴氅在風中獵獵作響，骨白念珠在指間滑過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

他們都沒走。

也沒下來。

姜寧靠在程澈肩上，閉著眼睛，手背上的金色紋路還在發光，亮度比剛才穩定了些，但紋路邊緣在微微顫動，像是有活物在皮膚下爬行。她的呼吸己經壓到平緩，但每次呼氣時鼻腔裡會帶出一絲極輕的顫音，幾不可聞。

程澈能感覺到她手指在刀鞘上無意識地收緊又鬆開，收緊又鬆開，反覆了十幾次，頻率越來越快。他沒有說話，只是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按著，一下一下，節奏和心跳同步。

陸沉舟站在裂縫口，斷劍橫在身前，劍鋒上那層青色罡氣己經凝成實質，在樹冠綠光下泛著冷光。他偏過頭，看了程澈一眼。

“秦牧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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