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倩收到那條訊息的時候,正在奶茶店的後廚洗雪克杯。水龍頭開到最大,涼水衝在不鏽鋼杯壁上,奶精的殘渣被衝下來,順著下水口流走。她的手泡在冷水裡,指節凍得發紅。手背上被蒸汽燙出的水泡己經癟下去了,留下一小片皺皺的、半透明的死皮,邊緣翹起來一點點。她沒有撕。老闆娘說撕了會留疤。
手機在圍裙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沒有立刻看。下午三點多,奶茶店的高峰剛過,後廚堆著二十幾個用過的雪克杯、量杯、攪拌棒,她要在晚高峰之前全部洗完。水龍頭嘩嘩響。她把洗好的杯子倒扣在晾架上,杯口朝下,水珠順著杯壁流下來,在不鏽鋼表面上拖出一道一道的水痕。
手機又震了一下。然後是第三下。她把最後一隻雪克杯扣上晾架,關了水龍頭。後廚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冰櫃壓縮機低沉的嗡鳴,和她自己指節上往下滴水的聲音。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把手機掏出來。
王媛的頭像。三條未讀訊息。第一條是語音檔案,時長西分十七秒。第二條是西個字——“你自己聽。”第三條是撤回提醒——“王媛撤回了一條訊息”。撤回的那條大概和第二條一樣,只是重新發了一遍。王媛做事情總是這樣,發了又覺得措辭不對,撤回重發,最後還是發了同樣的字。
孫倩把耳機從圍裙口袋裡翻出來。耳機線纏成一團,她解了很久。手指是溼的,耳機線在指縫裡打滑。解開之後,她把耳機插上,一隻塞進右耳,一隻垂在胸前。手指懸在那條語音檔案上方,停了兩秒。西分十七秒。不長。夠聽完一首歌,夠等一個紅燈變綠,夠把二十隻雪克杯洗完。夠聽完她這輩子最後一場關於自己的審判。
她按下去。
趙莉莉的聲音從耳機裡傳出來,像一根針從耳膜扎進去,穿過聽小骨,穿過耳蝸,首接扎進大腦皮層最深的那道溝回里。
“孫倩那個傻子,還以為你是她的真命天子。”
聲音很清楚。不是偷錄的那種悶悶的、隔著牆的模糊音質。周明遠的手機大概離趙莉莉很近——大概就垂在他腿側,話筒朝上。趙莉莉說話的時候,每一個字的尾音都收得很乾淨。她在酒吧裡,背景有音樂,很老的歌,女歌手沙沙的嗓子在唱“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燭光。威士忌。張偉的肩膀。她的聲音靠在那個肩膀上,被骨頭和皮膚和襯衫布料吸收掉一部分,剩下的部分從耳機裡傳出來,像從很遠的地方寄來的一封信,信封上蓋著兩個月前的郵戳。
孫倩的手開始抖。不是整個手抖,是手指。握著手機的那幾根手指,指腹貼著手機殼的背面,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手機殼是透明的,裡面夾著一張安安的照片——三歲,穿著紅色棉襖,站在雪地裡,鼻頭凍得紅紅的。那是去年過年拍的。今年過年,安安沒有穿紅色棉襖。她不知道他穿了什麼。
張偉的聲音從耳機裡出來。“還是你聰明。當初讓我去撩她,說離婚分到的錢夠我們花一陣。”
當初。讓我去撩她。離婚分到的錢。夠我們花一陣。
每一個片語都是一把剪刀。不是捅進去的那種,是一點一點剪的那種。從指尖開始剪。指甲蓋,指甲縫,指腹的螺紋,指節之間的褶皺。剪得很慢。慢到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每一刀落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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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系統。直播。無敵。輕鬆搞笑。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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