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身影在城池上空交錯，每一次碰撞都會炸開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牆壁傾斜、斷裂、崩塌。城中的建築在那些衝擊波中一層一層地被剝落，像是有人在從上方把整座城池的頂層一片一片地揭掉。先是城門樓，然後是沿街的商鋪，然後是那些民宅，地面上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寬，最深的地方己經能看到地下潮溼的土層。

國師的手下也在同一時刻與龍國先鋒部隊撞上了。每個人都面對著至少兩名以上的對手，有人在屋頂上被攔截，有人在巷口被截住，有人剛衝上高空就被從側面撞落。能量光束在城池各處交錯亮起，像是一張被點燃的網。整座城池在那一刻被同時點燃了。街道上到處都是能量碰撞的爆裂聲，有人被擊飛撞穿牆壁，有人被從高空轟落砸入地面。那些裂縫還在蔓延，城中心的鐘樓在一道衝擊波的邊緣被攔腰截斷，上半截傾斜著墜入街道，砸在那些己經倒塌的房屋上。

那些戰爭和交戰的聲音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一次衝擊波擴散開來的時候，城牆己經只剩下一段段半人高的殘基了。那些殘基像是一排被削平的牙齒，低矮、斷裂、邊緣參差不齊，街道己經辨認不出來了，屋頂己經不存在了，那根曾經立著旗幟的旗杆己經不見了，只剩下一個被削斷的底座

國師從廢墟中站起來。他的身體在微微搖晃，左臂垂在身側，骨頭己經斷了，青灰色的光芒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光暈，像是將滅未滅的燈焰，每一次呼吸都在變得更淡。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西周——那些跟了他很多年的部下，有的倒在碎石堆中，有的還在戰鬥。那些還在戰鬥的人正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阻擋著那些正在收攏的身影。那些身影正在一個個地減少，像是一根根被風吹滅的蠟燭，熄滅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安靜。每一次有人倒下，他都能認出那張臉，但每一個名字，他都沒有力氣再念出來。

國師收回目光，落在鄭遠和周深身上。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被圍獵的慌亂，甚至連臨死前該有的不甘都沒有。只有一種很深很沉的東西，像是被壓了很久的嘆息，終於在沒有力氣再壓住的時候浮了上來。不是因為自己要死了，是因為他忽然看清了一些他以前不願看清的東西——眼前的這些邪魔，比他想象中成長的更快，高手也比他想象中更多。帝國最強的高手己經不佔上風，而邪魔的高手還在越來越多地湧現出來。他守了這麼多年的東西，恐怕守不住了。他看著鄭遠和周深，像是在看著一個他己經無力再改變的事實。他用盡力氣，聲音很輕，像是己經不在乎還有沒有人能聽清：“帝國……恐怕危矣。”

鄭遠和周深對視了一眼。鄭遠開口了：“國師，我挺佩服你的忠心。”他頓了一下，“不過道不同不相為謀。還是請你赴死吧。”他說完這句話，兩人同時動了。他們的身影在空中交匯，落在國師身前。國師抬起還能動的右臂，迎了上去。他的招式依然精準，但身體己經跟不上了。他擋住了一擊，沒有擋住第二擊。他的身體向後倒去，倒在那些斷裂的石板和碎瓦之間，眼睛沒有合上。他微微轉過頭，望向天邊那道己經被暮色浸透的方向，那是天闕的方向。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輕，像是隻說給自己聽的：“陛下……”他的視線沒有移開，像是一個即將熄滅的燈盞裡最後的餘焰，然後他的手垂了下來，落在一堆碎石之間，不再動了。風從他的衣袍上吹過，把那件己經碎了大半的青灰色長袍的邊緣輕輕掀起一角，又慢慢放下。那些還在抵抗的身影也一個接一個地被擊殺

廢墟上的風還沒有停。那些斷裂的牆壁和散落的碎石正在慢慢冷卻，空氣中還殘留著能量碰撞後的焦灼氣息，像一層還沒有完全散盡的薄霧，貼著地面緩緩流動。鄭遠站在一截半塌的牆基上，目光從那些倒下的身影上掃過，最後落在那具穿著青灰色長袍的屍體上。國師己經死了，他的目光依然望著天闕的方向。

鄭遠收回目光：“國師己經伏誅。剩下的人裡，還能對我們構成威脅的，就剩鎮國大將軍和那個皇帝了。”

周深站在他旁邊，點了點頭：“國師一死，訊息很快就會傳開。那個大將軍恐怕不敢再單獨帶隊了。但他不是最大的威脅，皇帝才是。”

“所以，”鄭遠說，“該決戰了。我想聚齊先鋒隊所有高手，一舉攻破帝都，結束這場戰爭。你怎麼想？”

周深沉默了一會兒，“正有此意。咱們先鋒隊有這麼好的條件，卻打了這麼多年都沒打贏。死的人，比我們預想的多得多。”他停了一下，才繼續說完：“說實話，我們都有點愧對陳校長的培養。”

鄭遠沒有接話。他知道周深說的是什麼。他們這些人，當初被選入先鋒隊的時候，被告知的是“所有資源無限供應”，他們以為有了這些就能暢通無阻。但這一路的代價，比他們想象的要重得多。他們走到了今天，肩上扛著的己經不止是自己的命了。

“那就這麼定了。”鄭遠說，“放出訊息，召集先鋒隊。能來的都來。”他頓了一下，“讓我們一戰定乾坤。”風從他身後吹過，吹動他衣袍的邊緣，他的目光落在遠處，像是己經看到了下一場風暴正在緩緩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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