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溪村的夜晚，總是比城市更早陷入沉睡。

沒有霓虹燈的侵擾，也沒有車流的轟鳴，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反倒襯得夜色更加靜謐。蘇禾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那盞十五瓦的白熾燈發出昏黃的光，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她手裡捧著那本最新的《文史天地》，目光卻並沒有落在密密麻麻的學術文字上，而是穿過那扇有些陳舊的木格窗戶，望向隔壁林家那扇透出暖黃燈光的窗戶。

林楓回來了。

這西個字，像一顆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到現在都沒有平息。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更深沉、更粘稠的不安，正如同墨水滴入清水，在她心底緩緩暈染開來，與幾天前酒桌上大家談論的“後山怪事”、陳叔那句“山裡不對勁”隱隱重疊在了一起。

蘇禾的目光從林家的窗戶收回，落在了自己家院子中央的那株茉莉花上。

這株茉莉是她師範畢業那年栽下的，往年這個時候，正是它開得最盛的時候，潔白的小花綴滿枝頭，香氣能飄滿整個院子，連風經過時都帶著甜味。可今年，那原本應該油綠髮亮的葉片，邊緣卻捲曲枯黃，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燎過。枝頭零星掛著幾朵花苞，不是純白的，而是透著一種病態的灰敗，花苞底部甚至出現了詭異的黑色斑點，像是腐爛的前兆。

更可怕的是，湊近了聞，這株茉莉散發出的不再是沁人心脾的幽香，而是一種混雜著土腥味的、甜膩得發齁的腐臭。

“阿咪，莫挨那個。”

蘇禾用家鄉話輕聲喚道。她腳邊那隻養了五年的狸花貓，正焦躁地用爪子扒拉著茉莉花的花盆邊緣，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尾巴像根受驚的雞毛撣子，死死盯著那株枯萎的茉莉，彷彿那不是花，而是一隻隨時會撲過來的毒蛇。

往常這個時候，阿咪早就該蜷在她腳邊打呼嚕了。可最近這段時間，這隻向來溫順的貓變得極其神經質。前天夜裡，它突然對著空無一人的牆角哈氣，瞳孔放大到極致，脊背弓成一條緊繃的線，整整僵持了十分鐘；昨天傍晚，它又莫名其妙地撞翻了魚缸，濺得滿地是水和金魚，事後卻縮在床底下瑟瑟發抖，怎麼叫都不肯出來。

蘇禾起初以為是貓瘟或者鬧脾氣，可看著那株茉莉，再看著阿咪反常的舉動，一種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怕是遭了邪祟哦……”奶奶坐在藤椅上，搖著蒲扇，嘴裡唸叨著老話，“畜生比人靈醒，它們嗅得到不乾淨的東西。”

蘇禾沒有接話，但她心裡清楚，這種“不對勁”，己經不僅僅侷限於後山，而是滲透到了霧溪村的每一個角落，甚至……她自家的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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