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那句“好久不見”，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漣漪還未散去，二狗子張二苟的大嗓門己經把這漣漪攪成了浪花。

“愣著搞麼斯！蘇老師都發話了，還冇得表示？”二狗子一把攬住我的肩膀，那力道，彷彿我不是個剛回來的碩士，而是他車上的一袋苞谷。他身後那群發伴也鬨笑著圍上來。王翠花穿著一身得體的休閒套裝，手裡把玩著最新款的華為手機，笑得前仰後合：“林楓，你這江城回來的高材生，見了青梅竹馬就成啞巴啦？冇得道理唦！”

我被這熟悉的、帶著泥土氣息卻又充滿現代感的嬉鬧包圍，心頭那點因失業返鄉的鬱滯，竟被衝散了大半。老媽陳鳳霞從廚房裡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笑罵道：“一群討債鬼！都在屋裡坐著，莫站在門口當門神！蘇禾丫頭也進來，嬸給你煮了糖水蛋。”

於是，原本清冷的堂屋，一下子被這夥人擠得熱氣騰騰。八仙桌上，二狗子帶來的滷菜、老媽炒的土雞蛋、醃的酸豆角，還有兩瓶“小角樓”白酒，很快擺成了一桌。

酒過三巡，臉膛泛紅。二狗子仗著酒意，掏出那部螢幕摔裂了縫但依然堅挺的iPhone，劃拉著短影片，遞到我面前：“楓哥，你看，現在網上都這麼瘋傳，說什麼‘地球臨界點’，說什麼‘生態鏈斷裂’。老子雖然看不懂那些洋文，但感覺跟我們村這旱災有點像咧！你說說，這世界末日啥的，是不是真的有講究？”

李鐵柱也悶聲接話，他手裡握著個小米手機，螢幕還停留在鎮上果園的技術交流群：“嗯，群裡也有人發影片，說好多地方的蟲子都變異了，長得奇形怪狀的，還有人說海水變顏色了。我們這兒，怕是也要變天。”

王翠花抿了一口酒，優雅地夾了一筷子菜，用略帶調侃但充滿理性的語氣說：“林楓，你在江城讀那麼多書，肯定看過相關的紀錄片吧？我看網上那些專家吵來吵去，有的說這是太陽週期，有的說是人類瞎搞的。你說，要是真有那麼一天，我們得囤多少物資才夠活？”

趙小花和陳小麗也紛紛點頭，陳小麗甚至拿出iPad（說是代課時中心發的），翻出幾張網上的“靈異事件”截圖給我看，臉上帶著既興奮又害怕的神情：“對啊林老師，你看這個，說是國外有個湖裡出現了‘殭屍魚’，皮包骨頭還在遊；還有這個，日本那邊海邊全是死魚，密密麻麻的。看著好嚇人，但評論區都說那是P的或者假的。”

我有些訕訕，舉起酒杯想打太極：“這……這都是網上博流量的談資，當不得真。國外那叫外國，跟我們這山溝溝裡能一樣？至於囤物資，囤個幾十斤米麵油差不多得了，難不成還修個防空洞？”

“嗨！楓哥你這就死心眼了！”二狗子一聽，立馬來了精神，把手機往桌上一拍，“我跟你講，我跑運輸經常刷快手抖音，裡面好多人都在說要準備‘末日包’！有的說至少要存個幾百斤大米，還有壓縮餅乾、罐頭，最好是軍用的，保質期長！還有水，得按一人一天三升算，家裡那幾桶桶裝水根本不夠喝幾天的！”

李鐵柱撓了撓頭，接茬道：“二狗子你別瞎扯，你那三輪車拉得動幾百斤米？我看啊，真要有什麼事，還是得靠山吃山。像我管果園的，起碼還有紅薯、土豆，埋地裡一時半會兒爛不了。你們城裡回來的，冰箱一停電，東西都臭了。”

“切，你那幾個紅薯能頂屁用！”王翠花白了他一眼，轉頭問我，“林楓，你在外面見多識廣，你說，要是真像網上說的，電也沒了，網也斷了，車也開不動，我們這村裡人該咋辦？是該把後山的筍子全挖了醃起來，還是該去鎮上搶鹽？”

她這麼一說，大家都笑了起來，氣氛又鬨鬧起來。蘇禾坐在角落，捧著一碗糖水蛋，一首安靜地聽著，這時才輕聲開口，眼神里帶著一絲關切和認真：“其實……我在省城的師範培訓時，導師也講過，極端氣候會導致生物行為的異常。網上那些影片雖然可能有誇大，但最近這大旱，還有後山那些怪事，確實不太正常。我覺得，稍微準備點耐儲放的糧食和藥品，還是有必要的，不算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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