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了一輩子，從沒見過這般令人心慌的年月。以前哪怕有風雪災年，心裡也知道熬過去便是春日；如今不一樣，兵戈不休、國土破碎、族人流離，就算熬過寒冬，也未必有安穩日子可過。我現在夜裡一閉眼，就夢見戰火焚帳、族人奔逃，嚇得渾身發冷。”

孩童依偎在母親懷裡，小聲怯怯地問：

“阿孃，外面會不會打仗？會不會有人衝進我們的帳篷，搶走我們剩下的吃食？我好怕夜裡有風嗚嗚地吹，像有人在哭。”

婦人緊緊摟住孩子，眼眶泛紅，強裝鎮定安撫：

“別怕，有族裡頭領守著，有長老護著，不會有事的。咱們安分守己，好好熬過冬天，等春天來了，草綠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嘴上這般說著，心裡卻同樣沒底，同樣惶恐不安，只是不願讓孩子跟著陷入絕望。

另一戶人家，僅剩的中年傷病漢子坐在帳門口，望著東邊流民駐地的方向，眉頭緊鎖，低聲對著家中老母說道：

“東邊那些流民，這幾日越發安靜得嚇人。往日還會偶爾有人過來求情借糧，如今連人影都少見，窩在破敗棚裡不出門，我總覺得不對勁。怕是餓到極致，正在暗中串聯，等著大雪封原、夜色深沉之時，趁機闖營搶糧。”

老母滿心害怕，連忙拉住他的衣袖：

“你可別往外張揚，少去招惹那邊流民。咱們安分守己，守好自家帳篷和牛羊，夜裡早早閉門，千萬別出頭惹禍。如今人人自危，管好自己就夠了，別再操心旁人的事。”

漢子輕嘆一聲：

“我不是想惹事，是心裡實在不安。咱們部落青壯稀少，巡夜的就那麼幾個人，真要是流民聚眾發難，咱們根本抵擋不住。到時候刀劍無眼，老弱婦孺首當其衝，想躲都沒處躲。”

這般惶恐的低語，在每一座穹廬裡悄然迴盪。人人心裡都藏著擔憂、藏著恐懼、藏著茫然，卻又不敢外露，只能壓在心底，默默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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