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怒號，寒雲垂野，連日的酷寒早己把整片陰山草原凍成一片冰原。枯草凍僵，溪流封凍，大地硬如磐石，放眼西野盡是灰白蕭瑟，半點生機也無。

部落本就深陷糧荒，存糧早己耗盡，老弱日日忍飢，婦人縮衣節食，人人心裡惶惶不安，不知禍難何時降臨。東側荒坡的流民怨氣鬱結，暗中躁動，南邊又時時傳來兵戈漸近的訊息，三重陰霾己壓得族人喘不過氣。誰也不曾料到，老天竟還不肯留情，寒冬深處，疫病悄然而起，狼禍接踵而至，兩樁災難並行襲來，如同霜雪之上再添寒冰，把本就艱難求生的部落逼入了絕境。

天色陰沉得像是隨時要墜下雪來，冷風捲著碎冰碴子刮過氈帳，吹得氈布獵獵作響，寒意順著縫隙鑽進帳內，沁入骨血。部落中心的避風矮牆下，幾位白髮族老裹緊厚重的獸皮衣衫，圍著主事的且莫蹲坐在一起，個個面色枯槁，眉頭緊鎖，眉宇間滿是化不開的憂愁。

一位年逾七旬的老者按住胸口，連聲咳嗽，蒼老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慌亂，率先開口：

“且莫啊，大事不好了，部落裡出怪病了！昨日西頭第三座氈帳，那家的老婦人夜裡還好好的，晨起便忽然高熱不退，渾身發冷顫抖，脖頸腋下莫名腫起硬塊，喘不上氣，躺臥在榻上人事不省，才半日光景，身子就弱得只剩一口氣了。”

另一位族老聞言身子猛地一震，拄著木杖的手都微微發抖，急聲接話：

“我也聽說了此事，不止那一家，方才北頭又倒下兩人，皆是一樣的症狀。好好的人忽然發熱畏寒，渾身痠痛無力，脖頸耳根凸起腫塊，有的還上吐下瀉，半點吃食咽不下去。這病症來得又急又兇，看不出緣由，傳得還快，莫不是遇上了冬日疫癘？”

且莫聞言心頭一沉，面色瞬間凝重下來，望著灰濛濛的天際，緩緩開口：

“冬日草原本就多戾氣，天寒地凍，人畜蜷縮一處，氣息渾濁，最易滋生疫症。再加上如今人人飢寒體虛，身子本就虧空，抵抗力大不如前，一旦疫氣侵入，最容易染病纏身。看這般症狀起病急促，周身發寒高熱，淋巴結腫起，定是沾染了時行疫病。”

旁邊留守的那名傷病漢子，腿帶舊傷，連日守夜巡查，本就身子孱弱，此刻聽聞疫病蔓延，臉色越發慘白，低聲嘆道：

“怪不得這幾日我巡夜時，總能聞到幾座氈帳裡飄出異樣濁氣，還以為只是冬日取暖煙火濃重，如今想來，竟是疫氣瀰漫。眼下部落里老弱本就捱餓體虛，孩童筋骨未長，最經不起疫病折騰，若是任由這般蔓延下去，不出幾日，怕是要十室多病。”

“最是可怕這疫病無從防備。”一位老婦人心事重重地走過來，眼眶泛紅，語氣滿是惶恐，“疫病不像饑荒可以省糧苦熬，也不像流民尋釁可以持械防備，它無形無狀，隨風隨氣息遊走，不知何時就纏上身來。家中老小擠在一處氈帳，一人染病，闔家難免，真是防不勝防。”

正說話間，一名婦人跌跌撞撞奔來，衣衫凌亂，滿面淚痕，跑到眾人面前撲通一聲站穩，哽咽著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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