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拿起冰鎬，翻過來看鎬柄底部。刻痕歪歪扭扭的，深淺不一。他爺爺在冰谷裂縫裡刻這兩個字的時候，手指頭可能己經凍僵了。但他還是一刀一刀地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了鎬柄上。不是為了讓後人知道他是誰，是為了告訴後人——我來過，這條路往前走是對的。

“爺爺。”張青把冰鎬放回原處，聲音不高，但整間祠堂都聽得清楚，“你當年在羊皮圖上畫的那些圈，我替你一個一個填上了。你沒畫圈的地方，我們也找到了。北山冰谷你留下冰鎬的地方，我們去了，看到了你沒來得及帶走的樣品，看到了你留在空腔裡的腳印。你沒走完的路，我們替你接著走。”

他把懷裡一卷新畫的礦脈圖放在羊皮地圖旁邊。那是《金頂礦集區完整礦脈圖》，把他爺爺當年畫圈的北山冰谷、鄭山裂縫全部標註了上去。圖的右下角寫了一行字：“孫張青續繪祖父滿倉公未竟之圖。”

供案上的東西今年又多了不少。除了原來的秦人八件遺物——趙五的錘柄、馮石的竹簡和石板、韓大的總圖、金頂石碑拓片——還有溫師傅刻的八枚青瑤印章、野雞嶺第一爐銅錠、金河鎮第一爐鐵錠、白脈溝第一塊冷金礦石、鄭山裂縫的第一塊鎳礦石、冰谷火山通道的第一片銥鉑膜。每一樣東西旁邊都放著一張小紙條，寫著名稱和入庫日期，字跡工整——有些是沈文遠寫的，有些是馮遠志寫的，有些是張青寫的。

最右邊是兩把冰鎬。一把是張滿倉的，一把是秦人留在鄭山裂縫裡的斷銅鑿旁邊找到的——不是秦人探礦隊的，是更早的，早到連秦人的石板都沒有記載。兩把冰鎬並排放在一起，中間隔了一千多年。

灶房門口排起了長隊。老劉頭站在灶臺前，用大笊籬撈餃子的動作一氣呵成。今年除夕吃的是銅鍋餃子——鍋是野雞嶺銅礦出的銅鑄的，灶是金河鎮鐵廠出的鐵打的。餃子餡還是傳統的豬肉白菜，但老劉頭今年加了一樣新東西——野蔥。不是山裡採的野蔥，是礦工家屬們在青石村自己種的，用從清源池引出來的熱水澆地，冬天也能長。

陳大江端著一碗餃子坐在祠堂門口的石階上，和去年一樣。老槐坐在他旁邊，端著碗慢慢吃著。青磚從灶房那邊跑過來，端了兩碗餃子，一碗給他爺爺，一碗給溫師傅。溫師傅接過碗的時候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明天考你邊款刀法。青磚說好。

“這孩子又長了一歲。”老槐看著青磚跑遠的背影，“去年還刻不勻邊款，今年能獨立刻章了。溫師傅說過了年就正式升他做玉工。”

“學堂的馮先生說小翠那孩子能讀礦脈圖了，認得六百多個字。”陳大江夾起一個餃子吹了吹，“青磚教她認字，她教青磚畫礦圖。兩個孩子在學堂裡互相當先生。”

“比我們這一輩強。”老槐嚼著餃子，聲音有些含糊，“我像他們這麼大的時候還在地裡刨土，一個字都不認識。”

陳大江沒有說話。他看著祠堂裡面燈火通明的供案，案上的東西越來越多，有些己經擺不下了。趙五的錘柄、馮石的竹簡、韓大的總圖、張滿倉的羊皮圖和冰鎬、秦人的斷銅鑿、青磚的印章、張青的礦圖——這些東西的主人，有的是秦人，有的是前朝的老礦工，有的是現在的年輕人。他們之間隔著幾百上千年，但他們的東西全都在同一張案上。

“那些把東西留在案上的人，算是咱們這兒的父親了。”老槐忽然說了一句，把空碗放在石階上。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轉身往灶房走去。腰間的鑰匙串在夜色裡叮噹作響。

陳大江端著碗坐在石階上，看著老槐走遠的背影。雪又開始下了，細密的雪花在燈光下閃著碎碎的光，落在供案前的地面上，化了又落，落了又化。

。換沒聲鐘，了換人的鐘敲。樣一也年明和，樣一年前和，了響又聲鐘，夕除年今。鐘的鑄年去是那。”鑄年午丙，鎮河金山連祁“——見可約下照映雪在文銘的上鐘。上樹榆老在掛地靜靜中雪風在鐘銅的央中子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