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六，韓照從火石崖回來了。

他在火石崖火山通道里蹲了將近一個月，帶著六個礦工採金膜、撬金瘤、熔金錠，把通道壁上能採到的金膜採了三分之一，岔裂縫裡的金瘤撬了一大半。帶回來的金錠碼在庫房裡，老槐過了秤，一共三千八百兩。平均下來，火石崖一個月的產量頂得上一個中型砂金礦大半年的產量。

“通道壁上的金膜才採了三分之一，岔裂縫裡的金瘤也只撬了不到一半。如果全部採完，光是地表這一層就能出上萬兩金子。”韓照坐在礦籍堂的桌前，面前放著一碗涼茶，腿上還沾著火石崖的黑色玄武岩粉末，“但這些都是小頭。大頭在通道底部。”

他把一盞雲母礦燈放在桌上，燈光照著桌上攤開的火石崖剖面圖。這張圖是馮遠志畫的，從崖頂裂縫到火山通道空腔，從空腔到岔裂縫，每一處都標註了尺寸和方位。韓照用手指在通道底部的位置畫了個圈。

“上次繩子不夠長，下不去。這次我讓人接了兩百丈的長繩，從巖臺邊緣放下去探了探。繩放到一百二十丈的時候碰到了底。”

“底下有什麼？”陳大江問。

“金池。”韓照端起涼茶喝了一口，放下碗，“不是金海那麼大，金海是一片湖，這個只能算個池子。大約五丈見方，深度不知道，表面是一層凝固的金殼，用鋼釺捅開金殼，下面還是液態的金液。溫度很高，鋼釺插進去拔出來，釺尖上沾的金液在空氣裡幾息就凝成了金珠。”

“液態金。”沈文遠放下手裡的毛筆，“火石崖通道底部也有液態金，說明深大斷裂的金液系統延伸到岔斷裂來了。”

“對。而且通道底部的金池不止一個。”韓照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攤開了是他自己畫的通道底部簡圖。圖雖然畫得粗糙，但關鍵資訊都有——通道底部是個不規則的橢圓形空間，最長處大約三十丈，最窄處十來丈。底部有三個金池，兩個大的一個小的。大的首徑五丈左右，小的只有一丈多。三個金池之間有金液流動的溝槽相連，溝槽裡的金液己經凝固了，表面光滑得像鏡子。

“這底下的金儲量，比火石崖地表金膜和金瘤加起來多得多。”韓照指著圖上三個金池的位置，“如果三個金池的深度都和第一個差不多，光是通道底部的液態金，就能出好幾萬兩。加上通道壁上的金膜、岔裂縫裡的金瘤，火石崖這一個礦點，儲量可能超過十萬兩黃金。”

十萬兩黃金。這個數字讓礦籍堂裡安靜了一會兒。十萬兩黃金是什麼概念——金河鎮庫房現在的總存金量是十七萬斤出頭，摺合二十多萬兩。火石崖一個礦點的儲量就頂得上半個庫房。

“開採條件呢？”陳大江問。

“難。”韓照也不避諱，“通道底部太深，從巖臺下去一百二十丈，上下一次要小半個時辰。人下去採金液，一次不能待太久——底部溫度高，空氣裡硫磺味重，人在下面待久了容易頭暈。我讓礦工們兩個時辰換一班，每班兩個人，下去舀一罐金液就上來。一天能舀七八罐，每罐澆鑄出來大約二十斤金錠。一天就是一百五六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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