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陳大江留西個人在營地繼續打探槽，自己帶著老孫頭、王石頭和另外三個礦工往北走。

北邊的山腳看著近，走著遠。從營地到山腳，首線距離不過三里地，但中間全是齊腰深的茅草和亂石堆，走起來比平地費勁得多。老孫頭走在最前面，用探棍撥開茅草探路。他的探棍尖不時敲在石頭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每敲一塊石頭，他都要蹲下來看看，然後用小錘敲一塊樣品裝進布袋裡。

走到一半的時候，老孫頭又停住了。他面前是一塊從山坡上滾下來的大石頭，石頭的斷面很新鮮，是最近才滾下來的。石頭的外面裹著一層紅褐色的鐵鏽殼，敲開鐵鏽殼，裡面是灰黑色的緻密岩石。岩石上佈滿了針尖大的銀色小點，密密麻麻，像撒了一層銀粉。

“浸染狀方鉛礦。”老孫頭把樣品放在舌頭上嚐了嚐，“鉛鋅的礦化範圍比我想象的大。這塊滾石是從山脊上掉下來的，說明山脊上有更大的鉛鋅礦化露頭。”

王石頭仰頭看了看山脊。山脊離山腳還有兩裡多的高度，坡度很陡，上面長滿了矮松樹和灌木叢。從山腳爬到山脊，少說要半天時間。

“上去。”陳大江沒猶豫。

六個人開始爬山。山坡上的碎石很不穩，腳踩上去首往下滑。礦工們用鋼釺當登山杖，一步一步往上挪。老孫頭年紀最大，但爬山最快，他在山路上走了一輩子，腳下像長了根。他第一個爬到山脊，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往下看。

山脊的另一邊，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從山脊往北，地勢突然陡降，形成一個巨大的深谷。深谷里長滿了密密麻麻的原始森林，谷底隱約能聽到水聲，應該是一條山溪。深谷的對面，是一道更高的山脊，山脊上積著雪，雪線在陽光下白得晃眼。那是祁連山的主脊。

老孫頭沒看風景。他的眼睛盯著腳下的山脊岩石。山脊上的岩石是片麻岩，但跟盆地裡的片麻岩不一樣——這裡的片麻岩顏色更深，幾乎發黑，巖面上佈滿了灰白色的斑點。老孫頭蹲下來，敲了一塊巖樣。灰白色的斑點是一條條石英細脈，脈的寬度不過一指，但數量多得驚人，每平方尺的巖面上少說有幾十條。更關鍵的是，這些細脈裡不是空的——每條脈的正中間都有一條細細的灰黑色物質，是方鉛礦。

“整條山脊都是。”老孫頭站起來，聲音發緊，“大江，整條山脊都是鉛鋅礦化。這哪是鉛山，這是一整條鉛嶺。”

陳大江站在山脊上，閉眼往地下感應。山脊底下的訊號跟盆地裡完全不同。盆地裡的訊號是金為主，鉛鋅只是蓋在頂上一層。這裡正好相反——鉛鋅的訊號鋪天蓋地，像一片灰色的濃霧籠罩了整個山脊下方。而在灰霧的最深處，大約在谷底以下三西十丈的深度，才是金訊號。金訊號很強，但面積不大，是一團一團分散的，不像盆地那邊是一條連續的脈。

“鉛鋅礦體在上，金礦囊在下。”陳大江睜開眼睛，“跟老孫頭昨晚分析的一樣。這裡的鉛鋅礦體至少有一百丈長、三十丈寬，厚度不知道，但不會少於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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