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槽打到第五天，金帶子還在往下走。

王石頭站在探槽底，光著膀子掄錘。八磅錘砸在鋼釺頂上，一聲脆響，釺刃楔進岩層半寸深。他往手心裡啐了口唾沫，又掄了一錘。槽底堆著半尺深的碎石渣，每敲一輪就得有人往外清。礦工們用鐵簸箕把石渣端出去，倒在探槽邊上，堆成了一座小石山。

五天下來，探槽從七尺深打到了一丈六。金帶子的寬度從最初的三指變成了如今的一掌半，中間最寬的地方甚至有兩掌。老孫頭拿布條量過——最寬處，一尺一寸。這個數字他記在了自己的小本子上，又讓王二柱用炭筆在探槽壁上做了標記。標記旁邊寫著深度和寬度，從七尺到一丈六，數字一路往上漲，沒有一處在降。

金帶子的兩邊還在不斷分出細脈。細脈從主脈上斜斜地伸出去，鑽進圍巖裡，像樹根扎進泥土。圍巖是片麻岩，硬度中等，用鋼釺能撬得動。但越往下打，圍巖越緻密，片理面的間距越小，說明深度在增加，岩層受到的擠壓力在加大。老孫頭說這是好現象——擠壓力越大，裂隙越發育，金液灌進去的機會越多。

陳大江每天早晚各下一次探槽。他不光是看金帶子的變化，更多的時候是站在槽底閉著眼感應。閉著眼的時候，地下的訊號像一幅畫一樣在腦子裡展開。金帶子不是孤零零的一條，它周圍密密麻麻全是分支細脈，細脈又分出更細的脈，形成了一張立體的金脈網。網的中心就是這條主脈，主脈往下走，網也跟著往下延伸。到了某個深度，整張網突然收縮，匯聚到一個巨大的熱源中心——那個熱源在更深的地方，離探槽底還有很遠。

“還得再打十丈。”陳大江睜開眼睛對王石頭說，“至少十丈，才能碰到那個匯聚點。”

王石頭抬頭看了看探槽壁上的標記。一丈六，再打十丈就是十一丈六。十一丈六的深度，己經不是探槽能解決的了。探槽最多打到三丈深，再深就得改豎井。他從槽底爬上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石粉，跟老孫頭商量。

老孫頭蹲在探槽邊上抽菸。他盯著槽底那個一掌半寬的金帶子看了半天，說：“打豎井。探槽己經追到脈了，脈的走向、品位、寬度都清楚了。接下來從探槽底往下打豎井，沿著脈的方向追。豎井打到五丈深，然後往西周開探巷。如果陳大江感應到的匯聚點真的在十丈以下，那這個礦體就不是一條脈，是一個礦囊。而且是比秦城那個更大的礦囊。”

“要不要等馬爺把抽水機運來再打豎井？”王石頭問。

“不用等。豎井剛開始打的時候水不會大，片麻岩的裂隙水有限。打到三丈以下如果出水，再用木桶往上提。等抽水機到了再換機器。”

陳大江同意這個方案。當天下午就調整了分工。原先的八個人分成兩組，西個人繼續在探槽底清底，把槽底擴寬擴平，為打豎井做準備；另外西個人去盆地北邊砍木頭，準備支護用的礦柱和木板。王二柱帶兩個人回青石村，一來送最新的樣品，二來接應馬爺的人手和抽水機。

王二柱走之前，陳大江把他叫到一邊。

“二柱，你回去以後跟馬爺說，這裡的人手要加到三十個。二十個礦工，五個木工，三個鐵匠，兩個廚子。乾糧要按三十人兩個月的量備。另外讓老槐叔把庫裡存的那批鋼釺全部帶來，有多少帶多少。這個礦體不是十天半個月能幹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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