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明天進峽，先把峽口兩邊的露頭全部敲一遍，取夠樣品。下午選點打探槽。如果探槽出礦好，我們就地建臨時營地，派人回去報信，讓馬爺調人過來。”

王石頭點頭：“人手方面呢？十二個人夠不夠？”

“探礦階段夠了。確定礦點以後，再從村裡調人過來。這次如果能找到秦人沒采到的主根，規模可能不比金沙溝小。”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火堆裡偶爾爆出一兩顆火星，在山谷的暗夜裡劃出一道亮光。

“大哥，”王石頭突然開口，“你說那些秦人，當年走到這裡的時候，心裡是怎麼想的？”

陳大江沒有立刻回答。他想起鐵胎山的石板圖、秦城的殘簡、火山地熱區的碑刻。那些秦人從東往西，從南往北，走遍了這片荒山野嶺，用最原始的工具尋找金脈。他們發現了很多，也錯過了很多。他們發現了鐵胎山的鐵包金卻沒敢動，發現了秦城的金柱卻只採了表層的礦囊，發現了火山地熱區的金鑲邊卻被地下水擋住。他們把所有的發現刻在石板上，留給後來人。後來人沒等到，等到了陳大江。

“他們走到這裡的時候，”陳大江慢慢地說，“大概跟我們一樣。不知道前面有什麼，只知道往北走。至於能不能找到，找到了能不能採出來，他們心裡也沒底。但他們還是走了。”

“那他們為什麼停下？”

“也許是沒糧了，也許是死人了，也許是水太大了。”陳大江望著黑黢黢的窄峽，“也許什麼都沒發生，就是覺得走到頭了。”

王石頭不說話了。他把火燒旺了些，往火裡添了兩根乾柴。

一夜無話。山裡的風從峽口灌進來，嗚嗚地響了一整夜。騾子偶爾打個響鼻，在黑暗裡甩甩尾巴。老孫頭枕著他的老羊皮坎肩睡得很沉，呼吸平穩，偶爾發出一兩聲含混的夢話，唸叨著“脈往北走了”之類的話。

天亮得很快。山裡的太陽是從山尖尖後面跳出來的，先是一道金紅色的光箭射在峽谷東面的石壁上，然後整面石壁都亮了，光線順著石壁往下淌，把整條窄峽染成了一片金黃。

陳大江是第一個起來的。他把昨晚的營地篝火重新吹著，架了鍋燒水。礦工們一個接一個爬起來，打著哈欠從馱架上取乾糧。老孫頭端著碗喝了口熱水，然後站在峽口前往裡看了一眼——窄峽裡面的光線比峽口亮，盡頭是一團明亮的晨光，說明峽不長，出口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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