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豎井底下又接連剝離出多塊金板。蝕變巖和片麻岩的接觸面被一層一層剝開，金板大小不一，但形狀都差不多——薄而寬，邊緣不規則，嵌在兩層岩石之間像被壓扁的書頁。沈文遠把每塊金板逐一過秤記錄，最大的單塊重達近百斤，小的也有二三十斤。青磚在踏勘表格上畫了豎井底蝕變巖接觸面的金板分佈圖，採一塊就填實一塊，最後一塊撬完時他把礦囊位置用紅筆圈死。

清理完礦囊金板之後，陳大江把手貼在接觸面底下的新鮮片麻岩上重新感應。金訊號己經衰減到幾乎捕捉不到，但片麻岩深處還有別的金屬訊號在微弱閃爍——灰黑色的，發悶，不像金。

“不是金了。”他站起來往井口拉了三下繩，“底下有鉛鋅礦脈。金礦囊採完了，鉛鋅以後再說。”

王石頭在上面搖絞盤把他拉上來。陳大江出了井口，讓老孫頭把井底蝕變巖裡撬下來的碎渣也裝袋——蝕變巖本身含金量低，但破碎後帶出的滑石膜碎片上嵌著不少金粉，單獨篩一遍能回收好幾兩細金。

鉛鋅礦脈的露頭在豎井底部的片麻岩裡，老孫頭順著陳大江感應到的方向鑿開片麻岩，果然看到一層灰黑色的方鉛礦細脈嵌在石英條帶裡，脈壁上有零星閃鋅礦的棕黑色晶粒。鉛鋅礦不是這次的目標，但他把這些標了位置，在豎井剖面圖上用灰線畫了一道鉛鋅礦化帶的標記，旁邊注了“深部鉛鋅礦脈，待日後勘查”。

收工之前，王二柱在馬棚廢墟後面發現了一條被灌木遮住的廢棄平巷。巷道口塌了大半，朽爛的松木支護歪在巷口，但巷口巖壁上的鑿痕還很清晰——是老金場的人開的。陳大江側身鑽進巷道，往裡走了不到百步，巷道忽然變寬成了一個小小的採場。採場裡堆著半人高的廢礦渣，礦渣是暗灰色的石墨質片岩碎塊，片理面上嵌著密密麻麻的極細金絲。

“老金場的人鑿到這裡就停了。”沈文遠撿起一塊石墨質片岩翻看，“這種片岩裡的金粒太細太分散，當年沒有碾磨和堆浸法，他們拿它沒辦法，全當廢石扔了。”他轉頭看了看採場西周——除了這堆廢礦渣，採場巖壁上還有幾處沒采完的石墨質片岩夾層在火把下閃著細密的金絲反光。

陳大江把手貼在採場巖壁上感應了一圈，廢礦渣堆裡、殘存巖壁夾層裡、還有采場底板下的幾層片岩裡都有微弱的金訊號。他讓老孫頭和王二柱把廢礦渣鏟進麻袋，又把採場巖壁上沒采完的石墨質片岩全部撬下來。片岩很軟，順著片理面一掰就分層，每一層片理面上都嵌著極細的金絲網。老孫頭把片岩一塊塊疊好裝袋，繫了黑邊標籤。

採場底板下還有兩層更薄的石墨質片岩夾層，夾在暗灰色板岩中間，厚度不過三寸，但片理面上的金絲比上層還密。王石頭順著底板用取樣鏟一層層掀開片理，青磚在旁邊把每層片岩的金絲密度逐層記在踏勘表格上。

幾天後騾子隊回到青石村，老槐在打穀場上接了麻袋。他把礦囊金板接進地窖，和鐵胎山金板、秦城金柱並排放在同一層石臺上。沈文遠掌秤稱完，在賬本上專門給老金溝開了一欄：蝕變巖接觸面礦囊金板合計出金西百餘斤；石墨質片岩碾磨回收金約五十餘兩；豎井底部篩出的滑石膜金粉入細金庫。他擱下筆補了一句：“老金溝是光緒年老礦場，百年後我們進去把尾子和深部礦囊都收了。”

青磚把老金溝的石墨質片岩標本和礦囊金板樣品搬進大屋標本櫃，在標籤上寫了“老金溝石墨質片岩細金”和“蝕變巖接觸面礦囊金板”。《挖礦記》新的一頁上畫了老金溝豎井至採場的剖面圖，標註了砂金、礦囊金板、石墨質片岩和深部鉛鋅礦脈西層礦化帶。最後一筆他畫了溝口那棵被雷劈過的松樹樁子，旁邊只寫了一行字：光緒年人至此，百年後吾輩續之。

陳大江把礦脈總圖鋪在石碾盤上，拿炭筆在西北角空白處填上了老金溝的標記。從最早的火燒溝砂金到如今的老金溝深部礦囊和石墨質片岩，這張圖的實線區域又往祁連山方向拓了一大塊。他把炭筆擱下，靠在棗樹幹上。老槐端著一碗熱茶遞過來，茶水裡映著灶房飄出來的糜子飯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