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巷銅金礦的尾砂金入庫之後，連下了幾場秋雨。金水河漲了水，河灘上的碾盤被衝得轉了整整兩天。老槐院子裡的棗樹掛滿了青棗，被雨水打得亮晶晶的。

陳大江蹲在鍊金棚門口，看著老槐把尾砂金倒進坩堝里加硝石提純。炭爐的火苗呼地竄上來，老槐拿鐵鉗夾著坩堝輕輕晃了晃，渣層底下沉甸甸的東西在動。

“這鍋尾砂金純度不錯。”老槐把坩堝夾出來擱在石板上冷卻，“比紅土溝的尾砂金純，顏色正。”

青磚在旁邊添炭。他如今掌火己經不用老槐盯著了，看坩堝裡溶液翻花的大小就知道溫度夠不夠。他從灶口抬起頭來，抹了把臉上的炭灰。

“南巷剩下的尾砂還有小半袋，今天能全燒完。”

陳大江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往礦場方向看。選礦場上幾個後生正在篩銅礦石，篩網沙沙地響。冶煉棚的煙囪冒著青煙，新煉出來的銅錠碼在棚子外面，暗紅色的錠面在秋陽下反著光。

馬爺從礦場回來了，騾背上馱著幾塊新採的銅礦石。他把礦石卸在選礦場上，大步走過來。

“老孫頭昨天巡山，在三不管溝撿了塊石頭。”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礦石，“說看著跟咱們這些年見過的金礦都不一樣，沒敢耽擱就送過來了。”

陳大江接過石頭翻看。礦石入手極沉，斷面上嵌著密密麻麻的金黃色顆粒。顆粒大小不一，大的如黃豆，小的像米粒，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看著像一塊鑲滿了金豆子的黑麵餅。

“這不是脈金。”他把石頭遞給沈文遠。

沈文遠接過來，拿放大鏡對著斷面照了半天。他越看眉頭越緊，最後站起來走進大屋，翻出一本舊得發黃的礦冶志。這是王石頭那年從縣城帶回來的，封皮己經磨得起了毛邊。

他在礦冶志中間一頁停下來，手指點著一行字念道：“雞窩金，粒如豆，散嵌於巖，不成脈。古人謂之金豆子，採之如掏雞窩。”

“雞窩金。”老槐從鍊金棚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鐵鉗，“這名字我聽過。老輩子說有些金礦長在石頭裡不是脈狀的，是一顆一顆嵌在圍巖裡頭，跟雞窩裡的蛋一樣。祁連山那邊有個老礦工掏過一個雞窩，一窩掏出來幾十斤金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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