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金溶液灌進石英微裂隙之後，熱液裡的揮發分快速逃逸，溶液劇烈沸騰，金絲在沸騰過程中被攪得纏在一起冷卻沉積——跟之前接觸過的所有充填脈都不一樣。”沈文遠蹲在探槽邊上，拿放大鏡對著金絲團的斷面看了半天。

陳大江讓王石頭順著石英微裂隙繼續撬。每撬開一道裂隙，裡面都填著馬尾絲狀的金線。金絲的粗細和纏繞密度不均勻——裂隙寬的地方金絲粗，裂隙窄的地方金絲細。最粗的地方跟縫衣線差不多，最細的地方薄得能透光。

青磚在旁邊用鑷子把金絲團一團一團夾進樣品袋裡，每袋編號，在踏勘表格上記下裂隙位置和金絲粗細。他的踏勘表格專門多畫了一張馬尾絲金分佈圖，按平臺上的裂隙網路把各處的金絲密度標得清清楚楚，還在圖角記了一筆：金絲團形態與裂隙寬度對應，寬裂隙粗絲，窄裂隙細絲。

探槽挖到第三天，石英微裂隙變窄變少了。馬尾絲狀金線開始稀疏，有些裂隙裡只有零星的幾根金絲。但石英脈顏色的變化讓沈文遠警覺起來——灰白色石英往下過渡到了菸灰色。

“灰白色石英是高溫水熱結晶，菸灰色石英是中低溫水熱結晶。這下面是更晚期、更低溫的熱液脈衝。”他在探槽剖面上畫了分層線，把灰白石英和菸灰石英的介面標出來，停筆抬頭看陳大江，“從高溫水熱到中低溫水熱，意味著礦化不是一次完成的。下面這層菸灰石英，說不定有更高品位的富集。”

陳大江把手掌按在菸灰色石英上。感應圖裡馬尾絲狀金線減少了，但有一種更緻密的訊號在菸灰石英深處隱隱閃爍。顆粒狀的，散的，分佈在石英微裂隙的底部。

“繼續往下挖。看看菸灰石英段裡是什麼。”

王石頭換了鋼釺，順著菸灰石英的紋理往下鑿。菸灰石英比灰白石英硬，鋼釺打上去不是悶響而是清脆的迴音。鑿了大半個時辰，釺尖捅到了一層硬得離譜的東西，火星濺在洞壁上。他把碎石英扒開，火把往前一照，愣在當場。

菸灰色石英核心裡嵌著一層極薄的黑色碳質夾層。碳質夾層表面密密麻麻布滿了極細的金粒。金粒不是充填型金絲，而是沉澱型顆粒，每一顆都附著在碳質微粒表面，在火光下像一層鋪在鐵板上的碎金粉。

“碳質重還原層金膜——跟狼山黑石英礦囊的強還原環境一樣，只不過這裡不是碳質紋層夾在石英里，而是一整片碳質薄膜鋪在石英微裂隙面上。金離子被碳質首接還原成金屬金，顆粒極細但純度極高，附著在碳膜表面上形成一層連續金膜。”沈文遠拿放大鏡湊近了看。

“怎麼取？”王石頭拿著扁鏟不敢下手。這種金膜太薄了，扁鏟一鏟就碎。

“用鑷子和軟毛刷。先把碳質夾層整塊撬下來，平放在白瓷盤上，再用軟毛刷輕輕掃掉碳膜表面鬆散的碳粉。掃掉碳粉之後金粒會露得更清楚，然後用鑷子把金膜一片一片夾起來。碳質夾層本身酥脆，撬的時候力道要輕，底下墊一層溼布緩衝。”沈文遠把老槐從識字班借來用的一柄新軟毛刷遞給青磚。

陳大江親自用扁鏟插進碳質夾層和石英的接觸面。碳質層本身不厚，只有銅錢厚度，但脆得像乾透的泥片，鏟刃稍微一抖就碎。他屏住呼吸，換了短柄取樣鏟，鏟刃貼著碳質層底部慢慢推進，以極平緩的力道將碳膜從石英接觸面上分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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