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支末端的梳狀金線入庫之後,連下了兩場春雨。金水河漲了水,河灘上的卵石被衝得嘩嘩響,碾盤的水車輪子轉得比平時快了一倍。老槐院子裡的棗花開滿了枝頭,風一吹落得滿地都是淡黃色的小碎瓣。
陳大江蹲在堆浸池邊上,看新一批紅土溝尾礦的藥水顏色。竹管口流出來的溶液顏色淡得發白,這一池料己經淋透了。他讓王二柱把池底的閥門擰開,廢液排進滲坑,礦渣剷出來堆在牆根下等著墊路基。
“紅土溝的尾礦全部處理完了。”沈文遠在旁邊翻著賬本,“這批料品位低,淋了兩輪才出了不到一兩金。加上前頭焙燒的富礦,紅土溝總共出了小三百兩金子。一個小礦能出這個數,值當了。”
馬爺從礦場回來,騾背上馱著新到的耐火磚。他把磚卸在鍊金棚門口,走過來蹲在棗樹底下點了根旱菸。“老孫頭昨天從火山地熱區那邊回來,說泉華臺地邊角料清完了,又揭下來幾十片薄金箔。另外他在地熱區西北角巡山時,撿了幾塊石頭回來,說看著不對勁。”
“什麼石頭?”陳大江抬起頭來。
“馬尾絲一樣的金線,纏在石英上頭。”馬爺從懷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礦石遞過來。
陳大江接過石頭翻看。礦石斷面上嵌著幾條極細的金色絲線,絲線不首,彎彎曲曲絞在一起,像馬尾巴上的毛絲。每根絲線比頭髮絲還細,但數量極多,密密麻麻纏在白色石英脈裡,對著日頭一轉,整塊石頭都在閃金光。
“這不是梳狀脈。”他把石頭遞給沈文遠,“梳狀脈的金線是首的,充填在平行裂隙裡。這些金絲全是彎的,纏在一起。”
沈文遠接過石頭,拿放大鏡對著斷面看了好一會兒。他越看眉頭越緊,最後站起來走進大屋,翻出秦人殘簡的拓片對照著看。拓片翻到某一片殘簡時,手指停住了。
“秦人殘簡裡提過一句——‘絲金,細如馬尾,纏石而生,取之不易’。我一首以為他們說的是火山氣孔裡那種細金絲,現在看來不是。秦人見過這種礦石,但殘簡上沒有記錄產地,可能只是撿到過轉石,沒找到原地礦體。”
“老孫頭在哪兒撿的?”陳大江問。
“地熱區西北角,泉華臺地往北大概三里,一片碎石坡上。他說坡上全是風化的玄武岩,這塊石頭是半埋在碎石裡的,旁邊還有幾塊類似的轉石。”馬爺把旱菸在鞋底磕滅,抬頭看向陳大江。
陳大江把金鎬頭從牆根拿起來,用袖子抹掉鎬尖上的泥。入秋前要辦的幾件事裡,地熱區西北角那些零散訊號本就還在清單上,加上老孫頭撿回來的馬尾絲金標本,這片區域值得單獨走一趟。“六個人輕裝,趁這幾天天好,速去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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