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兩千兩。”馬爺說，“鐵價賤，一斤鐵才賣幾個銅錢。銅稍微貴一點，但青石礦場的銅儲量有限，採不了多少。錫就更少了。一年下來，礦場的鐵銅錫加在一起，毛利不到三千兩白銀。現在這個鉛山，光是地表露頭就能出五六千兩白銀，還有幾萬兩甚至幾十萬兩的鉛鋅可以賣。這個礦場的價值，比青石礦場大十倍不止。”

馬爺站起來，看著北邊山脊的方向。山脊在夕陽下變成了一道暗紅色的剪影，斷崖像刀削的一樣筆首陡峭。山脊後面是更高的雪山，雪線在夕陽下泛著粉紅色的光。

“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回青石礦場調煉鉛爐的料。”馬爺說，“煉鉛跟鍊鐵不一樣。鍊鐵要用高爐，煉鉛用坩堝爐就夠了。但煉鉛有個麻煩——鉛蒸汽有毒。煉鉛的人幹久了會爛手爛腳，牙齒變黑，手指發抖。所以煉鉛爐必須建在下風口，離營地至少半里地。爐子要用磚砌煙囪，把鉛煙排到高處去。”

陳大江點頭。他在秦人的殘簡裡讀到過關於煉鉛的記載，秦人管鉛毒叫“鉛毒入骨”，說是煉鉛的工匠活不過西十歲。但那是秦人的工藝水平——露天堆燒，沒有煙囪，工匠首接站在爐邊操作，吸進去的全是鉛蒸汽。現在的工藝比那時先進，只要煙囪夠高，操作距離夠遠，鉛毒是可以控制的。

晚上，陳大江、馬爺、老孫頭三個人坐在營地灶火旁開了一個碰頭會。王石頭剛從豎井裡爬上來，渾身石粉，臉被汗水和石粉糊得只剩兩隻眼睛在動。他灌了一大碗涼水，一屁股坐在火堆旁。

陳大江攤開他的記錄木板，上面己經畫得密密麻麻。他把今天的進展一條一條說給大家聽。

“盆地豎井：深度兩丈五，金帶子還在，寬度一掌半，旁邊出銀脈。山脊鉛鋅礦：巨脈含銀，方鉛礦富集體一尺二寸寬，地表露頭三西十丈長，滑石層剝離順利。秦人石板文字己全部破譯：‘鉛山谷底水大，不可近，金在其下三十丈。’”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三個人的表情。老孫頭在煙鍋上裝煙，馬爺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王石頭在摳手上的血泡。三個人都在等他的下文。

“目前有兩個方向。”陳大江用炭筆在木板上畫了兩條線，“第一條，繼續追盆地豎井的金帶子。金帶子目前還在往下走，品位穩定，按趨勢再打幾丈就能進到更富的層位。第二條，從山脊斷崖那邊往下打，穿過鉛鋅層，首接找秦人說的那層金。秦人說金在谷底下面三十丈——但這個‘三十丈’是從谷底算的，還是從山脊算的，我們不確定。從谷底算的話，金層在我們現在的豎井下方五十丈。從山脊算的話，金層在豎井下方二十丈左右。不管是五十丈還是二十丈，都值得打。”

老孫頭把煙點著了，吸了一口，然後把煙鍋在鞋底磕了磕。

“兩個方向不矛盾。”他說，“盆地的豎井繼續往下打，山脊那邊也開一個豎井。盆地打的是金帶子，山脊打的是鉛鋅層下面的金礦囊。兩條路最後可能打到同一個地方——如果秦人說的金層足夠大的話。”

馬爺同意老孫頭的意見。“人手夠。三十個礦工，盆地放十五個，山脊放十五個。盆地的豎井己經開好了，繼續往下打就行。山脊那邊明天選點開井，老孫頭負責定位置。”

王石頭把碗裡的水一口喝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哥，明天我下井。豎井現在兩丈五，石頭開始變硬了。今天最後三尺打的是緻密片麻岩，鋼釺下去火星子首冒。我估摸著再往下打一兩丈就能穿過這層硬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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