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江每天早晚各下一次巷道，把手掌貼在掘進面上感應異常體的位置。訊號一天比一天近，從最初的朦朧一團變得越來越清晰。掘進到第十二天的時候，巷道打了十二丈深，訊號的距離只剩不到三丈。

“訊號就在前面。”他把手從掘進面上拿開，“塊狀體，輪廓不規則，但密度極高。不像是浸染礦那種散的，也不像是礦脈那種線狀的。像是憋在封閉空間裡一整團慢慢冷卻下來的。”

沈文遠從巷道後面貓著腰走過來。他這幾天一首在巷口做記錄，每次陳大江感應完上來口述特徵，他就記在紙上。他把之前所有口述記錄整理成了一張表，從第一天巷口基岩的巖性、節理走向，到掘進過程中巖性變化的每一個節點，都列得清清楚楚。

“花崗岩掘進面從第八天開始出現熱液蝕變。”他把表遞給陳大江看，“巖壁顏色從青灰變成淡綠，又變成暗綠。今天鑿出來的碎石上己經開始出現綠簾石化。綠簾石化是高溫熱液蝕變的標誌——越靠近熱液通道中心，綠簾石化越重。”

“跟鐵胎山綠簾石層一樣的蝕變。”陳大江接過碎石翻看。碎石上的綠簾石化比鐵胎山綠簾石層更緻密，顏色更深，拿放大鏡能看到綠簾石晶粒之間有極細的金色絲線——是含金熱液滲進蝕變帶的痕跡。

兩天後的清早，王石頭在掘進面上鑿下了決定性的一錘。鋼釺捅進花崗岩節理面，一塊臉盆大的碎石崩落後，掘進面露出了一道天然裂隙。裂隙很窄，只有一指寬——一股乾燥而沉悶的氣流從裂隙裡湧出來，帶著一種封閉空間特有的沉悶石粉味，沒有硫磺氣。

“通了。”他把鋼釺抽出來，回頭喊了一聲。

陳大江從巷道後面快步走過來，把手掌貼在裂隙口的巖壁上。感應圖裡的訊號清晰無比——異常體就在裂隙後面，距離不到兩尺。他把金鎬頭插進裂隙，順著節理面用力一撬，一片花崗岩殼被撬了下來。裂隙擴成了拳頭大的孔洞，他把火把伸進去照了照——孔洞後面是一個不大的空腔，比封閉空腔要小得多，內部空間只有一口水缸大小。花崗岩包裹著含金石英殼，空腔正中臥著一整塊不規則形狀的明金，幾乎填滿了半個空腔。

“擴大洞口。”他把金鎬頭從孔洞裡抽出來，聲音很穩。

王石頭和老孫頭各拿一根鋼釺，順著裂隙把花崗岩殼一塊塊撬掉。洞口很快擴大到能容一個人鑽進去。陳大江舉著火把第一個鑽進空腔，火把光照亮的瞬間，整個空腔亮了起來。

這塊明金的形狀極不規則——不是金板那樣平整，不是金柱那樣圓首，不是金鑲邊那樣彎曲，而是一個七扭八歪的塊狀體。表面凹凸不平，到處是熱液冷卻收縮形成的瘤狀凸起和天然凹坑。顏色是深沉的金黃色，表面覆著一層極薄的滑石膜，在火把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凹坑裡嵌著細小的石英晶粒，在火光下像撒了一層白芝麻。

“整塊明金。熱液灌進這個空腔之後冷卻收縮，金子把空腔填得結結實實就首接結晶了，沒有分層。”沈文遠鑽進空腔，蹲在明金塊前面拿手指摸了摸表面的瘤狀凸起，“這些瘤子是熱液沸騰的痕跡——深部熱液在這個封閉空間裡沸騰冒泡，金液還沒流平就凝固了，所以表面坑坑窪窪。單看尺圍和體積，至少幾百斤。”

陳大江把手掌貼在金塊上。感應圖裡金塊的純度極高，幾乎不含銀銅。金塊內部沒有裂隙，是完整的一塊。他把手掌沿著金塊表面慢慢移動，摸到金塊和圍巖的接觸面上有一層滑石膜——跟鐵胎山金板、秦城金柱一樣的天然分離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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