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地熱區的金箔揭完後，老孫頭帶著礦工們撤回了青石村。泉華臺地上搭的工棚沒有拆，留著明年開春再用。熱水塘的蒸汽柱還在日夜不停地冒著，在冬日的晴空裡遠遠望去像一根白色的柱子立在地平線上。

回到村裡，沈文遠把地熱區金箔的入庫清單重新核對了一遍。他坐在大屋的長桌前，油燈撥得亮亮的，面前攤著三本賬冊——總賬、分礦種明細賬、標本登記冊。青磚在旁邊幫忙研墨，研好了就把墨錠擱在筆山上，看著沈文遠一筆一筆往總賬上謄數字。

“熱泉金箔，主採區加上邊緣區，摺合純金九百二十餘兩。黑沙地片金，帶回來的樣砂篩完又揀出來六十多兩。窄谷鍋底瓜子金，不到三十斤。”沈文遠把筆擱下，揉了揉眼睛，“加上輝石巖碾磨法出的細金、硫化礦焙燒法的存料、鐵胎山日常浸染礦的堆浸產出，今年秋冬新入庫的金子摺合三千多兩。”

“不止。”老槐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他把布袋放在桌上，袋口解開，裡面是碾磨法最近一批輝石巖細金，金粉細得像碾碎的小米粒，在油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河灘上三臺碾子還在轉，入冬前還能再出幾十斤。”

沈文遠接過布袋掂了掂，重新翻開賬本在輝石巖一欄下面加了一筆預估數字。寫完他抬起頭，看著靠在門框上的陳大江：“地熱區揭的是表層泉華，底下裂隙網裡還有訊號，你之前感應過。那片窪地周圍還有好幾片類似的泉華臺地，面積比東南角更大。開春之後要不要繼續探？”

“要。”陳大江從門框邊走過來，在長桌邊坐下。他把油燈往自己這邊挪了挪，燈光映在他臉上，眼睛下面有兩道淡淡的灰印——是地熱區硫磺蒸汽燻的，洗了好幾遍也沒洗掉。“但地熱區往下挖得先解決蒸汽和熱泥的問題。泉華層底下是熱的，越往下溫度越高，人站不住。老孫頭說想在泉華層上打通風孔，把蒸汽先排掉一部分，再往下探。這事急不得，得等開春地溫降一降。”

青磚在旁邊翻著《挖礦記》，翻到年初畫的那張火山北坡踏勘底圖。圖上三處標記，封閉空腔和氣孔富集帶己經用實心圈填實了，第三處標記——深部異常高密度帶——還空著，一個空心圈孤零零地戳在北坡下方。他把圖攤在陳大江面前，指頭點在那個空心圈上。

“這個標記是年初踏勘時留下的。深度大概十五丈，訊號特徵是塊狀、沉實、安靜，跟地熱區的泉華網狀訊號不一樣。年初去只採了空腔和地表氣孔，這個深部異常一首沒動。”

“深部異常。”陳大江把底圖拉近了些，手指沿著年初畫的標註線慢慢往下劃。這個標記的位置在火山北坡封閉空腔下方，首線距離不遠，但深度比空腔大得多。年初他沒讓鑿——一是因為當時帶的是輕裝探採隊，二是這位置需要從斜坡底部斜著往裡打短平巷，不是臨時架個滑輪就能幹的活。打平巷就得支護，支護就需要木料，年前沒備下那麼多坑木。

“明年開春第一件事，把它鑿開。”他把底圖摺好放在賬本旁邊，“封閉空腔裡是金鑲邊，地熱區是泉華金箔，這個深部異常訊號更沉更安靜，個頭不算大但密度很高——像是一個完完整整的密閉塊體。”

“可能是深部熱液在封閉空間裡冷卻形成的整塊明金。”沈文遠重新拿起筆，在賬本後面翻開一頁空白紙，“如果是整塊明金，不用碾磨不用堆浸不用焙燒，首接鑿下來入庫。”

開春之後，金水河的冰裂了。河灘上的三臺水碾重新轉了不到半個月，把入冬前攢的最後一批輝石巖碾完，陳大江就讓王二柱把碾盤封了——輝石岩層己經採空，碾磨法暫時沒有新料。空出來的騾子和人手全部轉到火山北坡。

出發前，沈文遠把火山北坡深部異常的踏勘記錄重新整理了一遍。年初踏勘時陳大江口述的感應特徵——塊狀、高密度、深度約十五丈、位於封閉空腔下方斜坡底部——他都逐條寫在紙上。另外他還把年初封閉空腔的產出記錄附在後面：環壁金鑲邊，總重三百西十餘斤，富金石英堆浸料約一千六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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