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陳大江從胡楊樹下的草蓆上坐起來。篝火己經熄了，剩下一堆灰白的炭灰。老槐比他起得更早，正蹲在河床邊拿陶罐燒水，罐底擱在三塊石頭上，火苗舔得陶底發黑。

“老陳。”老槐看他醒了，拿菸袋鍋子朝西邊指了指，“今天這路不好走。往西去全是戈壁灘子，中間有一段紅柳溝，過了溝就是石頭山。我記得那山，早年跟商隊走過一回，山勢陡得很。”

陳大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走到河床邊蹲下，把手掌按在砂礫層上。腦海裡的感應圖往西鋪開——沙土層、基岩、零星的金屬訊號斷斷續續地往西延伸，越來越弱，到了大概二十里外的地方突然收窄成一條線，像一根筋脈埋在岩層深處。

“訊號的走向和石板上刻的線路對得上。”他自言自語了一句，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子，“今天就走到紅柳溝邊上。明天翻石頭山。”

吃完乾糧，六個人把營地的痕跡收拾乾淨。陳大江帶頭，沿著幹河床往西走。太陽從背後升起來，把人和驢的影子拉得老長。走了大概一個時辰，河床漸漸變窄，兩岸的沙土開始摻雜著碎石塊，駱駝刺越來越少，最後乾脆不見了，腳下全是細碎的風化石。

戈壁灘真正露出來了。

日頭毒辣，曬得人頭皮發麻。青磚把一塊粗布搭在頭上，跟在老槐身邊走得滿頭是汗。王石頭牽著毛驢走在最前面，驢蹄子在碎石上打滑了好幾次。馬爺和沈文遠並排走在隊伍中間，一個扶著驢背上的水囊，一個護著書箱。

走了整整一個上午，到正午的時候，遠處地平線上冒出了一條暗紅色的線。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一條幹涸的溝壑，溝壁是紅色的砂岩，被風啃得千瘡百孔。

“紅柳溝。”老槐摘下草帽扇了扇風，“以前溝兩邊長滿了紅柳，後來水斷了，紅柳也死了。現在只剩這些紅石頭。”

陳大江走到溝邊往下看。溝大概兩丈多深，溝底全是乾裂的泥皮和枯死的紅柳樁子。他在溝邊蹲下來，手掌貼著地面感應了一下——溝底下的砂土層裡有一些極微弱的訊號，不成氣候。但是溝對面的方向，訊號開始變強了。

“溝底歇一歇，避避日頭。”他招呼大家下了溝。

溝底確實涼快了不少，紅砂岩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個溝底。馬爺卸下驢背上的水囊，給每人倒了半碗水。青磚喝完水，從懷裡掏出那本小冊子，翻到新的一頁，拿炭條開始描今天走過來的路線。

沈文遠也在記。他的筆記比青磚的仔細得多，不光畫路線，還標註了地形變化、岩層顏色、大概的方位。今天上午走了十五里，方向正西偏南，地形從沙土戈壁過渡到碎石戈壁，岩層從沉積的砂礫變成了紅色砂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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