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以後呢？”

陳大江沒有回答。他看著大穿山甲的背影消失在野狼谷方向的晨光裡。鋁源石從浮在半空中落回他掌心裡，內部青金色光斑恢復了緩緩轉動，二百息一次。光斑正中央的暗金色鱗片形狀己經消失了——那片鱗不是在鋁源石上，是在大穿山甲身上。它不用再映照什麼了。

五個人把豎井重新回填。挖出來的碎石一筐一筐倒回去，踩實。青磚把那塊蓋在井口的花崗岩重新推回原位，從旁邊移了幾叢茅草上去。他把手按在花崗岩上，花崗岩底下幾十丈深處，青黑色的矽化木牆還在，但牆面上的金色紋路己經全部暗了。光球不在了，胎兒不在了。等了幾萬年，時候到了。

回到青石村，日頭己經偏西。王石頭蹲在棗樹苗旁邊，土面上那叢青苔還在亮，但亮度比夜裡弱了，青金色的光極淡極淡，像爐火將熄時灰燼裡最後一點紅光。他把手按在青苔上，青苔是溫的，不是太陽曬的溫，是地氣最後湧了一下。地心那隻大的把馬蹄溝的地氣收回去給了胎兒，棗樹苗根下的地氣通道也會慢慢恢復正常的流量。

老槐家院子裡，老槐坐在棗樹下抽菸袋。棗樹上的棗子紅了大半，棗紅裡透紫，紫裡透黑。青磚把老鎬頭靠在棗樹根下。

“爺爺，胎兒被大穿山甲叼走了。”

“不是叼走。是接走。”老槐把菸袋從嘴裡拿下來。“它在光球裡封了幾萬年，等鋁源石，等大穿山甲。現在都等到了。它回地心，跟大的在一起。”

“它們以後會怎麼樣？”

“小的會長大。從拇指大長到兩尺長，從兩尺長長到一丈長。大的教小的怎麼吸地氣，怎麼養源石虛影，怎麼養樹。等小的長大了，大的可能就歇了。”

陳大江把鋁源石用細布重新裹好，貼回胸口。內部青金色光斑在緩緩轉動，正中央的暗金色鱗片形狀消失了，只剩一個極淡極淡的青金色光斑。“左前爪那片鱗，變純金以後就融進它身體裡了。它把攢了三萬年的地氣結晶，全部給了胎兒。”他把細布紮緊。“它自己，重新開始了。”

青磚從兜裡掏出那兩片棗葉空網——灰綠的那片兜過井圈上的青金色粉末，粉末飄走了，現在空了；灰白的那片一首空著。他把兩片空網並排放在棗樹根下，空網和土。棗樹把好東西全收回去了，留了兩片空網給他。現在穿山甲把攢了三萬年的結晶給了胎兒，自己重新開始了。棗樹和穿山甲，是一樣東西。

立秋後第五天，學堂門口棗核苗的第九片葉子完全展開了。翠綠的，葉脈裡流動的青金色液泡還在，但比夜裡淡了，極淡極淡的一絲，像用最細的毛筆蘸了青金墨水在綠宣紙上輕輕劃了一下。周明遠蹲在旁邊，看葉脈裡的青金色從葉柄往葉尖緩緩流動。“這是地氣嗎？”

“是地氣。大穿山甲經過馬蹄溝，把地氣收回去給胎兒。地氣湧動，從矽化木牆滲出來，棗核苗的根鬚把它吸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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