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從屋裡出來，腰上纏著艾條灸過的布帶，布帶上浸透了艾葉的苦香味。他仰頭看著樹頂那幾片灰白色的葉子。“它們在等。”

“等什麼？”

“等一場大風。風來了，把它們從枝頭扯下來。不是自己落的，是被風帶走的。風把它們帶到哪，它們就在哪爛掉。爛掉的葉子變成土，土裡長出新草。新草結籽，籽被鳥吃了，鳥飛到別處，把籽拉出來。籽落在地上，長出新的棗樹。”老槐把菸袋從嘴裡拿下來。“那幾片葉子，不是留給自己。是留給以後。”

青磚仰頭看著樹頂那幾片灰白色的葉子。它們在秋風裡瑟瑟地響。

十月末，王石頭把棗樹苗的過冬準備做好了。他在樹根周圍培了一圈土，土是從老槐家棗樹底下挖的熟土，摻了腐熟的羊糞。土培到一拃高，把樹根埋得嚴嚴實實。培完土，用稻草搓了一根草繩，從樹根一首纏到樹梢。草繩纏得鬆鬆的，不勒樹皮，但密得風透不進去。纏完草繩，棗樹苗變成了一根稻草裹著的細棍，立在院子東南角。

“這樣能過冬？”

“能。老槐叔教的。草繩擋風，擋雪，擋凍雨。裡面的樹皮不會凍裂。開春了，把草繩解開，新芽就從皮孔裡頂出來。”

青磚蹲在裹著草繩的棗樹苗旁邊。稻草是金黃色的，被秋陽曬著，散發出一股乾草特有的香味。他用手摸了摸草繩。草繩是溫的，被太陽曬了一上午，把熱量蓄在稻草的空隙裡。他把手按在草繩上，按了一會兒。

“王叔，它在裡面睡覺。”

“睡一冬。開春醒。”

“醒過來，就發芽。”

馬爺是十月底回來的。他從北邊家裡回來，帶回來一包風乾羊肉，一袋炒麵，還有一把新打的鎬頭。鎬頭身上刻著一個“馬”字，刃口雪亮。他把新鎬頭靠在老槐家院牆上，把風乾羊肉和炒麵遞給老槐兒媳婦。

“北邊下霜了。南邊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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