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磚把頭低下去，耳朵尖紅了。

王石頭第二天早上來了。他揹著一個布袋，布袋裡裝著從火山湖帶回來的那筒湖底的水。他把竹筒從布袋裡掏出來，放在正房的條案上，供在老李的牌位前面。竹筒是青皮的，在火山湖邊砍的，放了這些天，青皮變成了黃褐色。筒口用木塞塞著，木塞上烙了一個“王”字——是他用鐵條燒紅了燙上去的。

“爹，這是火山湖底的水。地氣從地心湧上來，在湖底冒出來，把金子一粒一粒帶上來，攢了幾萬年。水裡有金，有地氣的灰。我把它帶回來，放在你面前。你喝了一輩子金沙河的水，沒喝過火山湖的水。”

他站在條案前面，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出了正房，走到院子裡，蹲在棗樹苗旁邊。棗樹苗長高了一截，筷子粗的樹幹還是筷子粗，但頂端的嫩枝伸長了，新葉展開了七八片，深綠色的，邊緣的鋸齒在陽光下清清楚楚。樹根旁邊，他臨走時埋的那塊鏽馬掌還在。他用鎬頭尖把土刨開，馬掌鏽得更酥了，一碰就碎。鐵鏽滲進土裡，把周圍的土染成了紅褐色。

“鐵養土，土養樹。”他把碎掉的馬掌重新埋回去，蓋上土，澆了水。

青磚蹲在旁邊看著。“王叔，棗樹什麼時候能結棗子？”

“西五年。”

“西五年以後，你還在青石村嗎？”

王石頭把碗裡的水澆完，站起來。井圈上“有金”兩個字被水浸溼了，筆畫裡積著細細的水珠，在晨光裡亮閃閃的。他看著那兩個字。“在。房子蓋在這，井打在這，棗樹種在這。我哪也不去了。”

青磚把手伸進兜裡，摸了摸那片葉子。翠綠的，沒有蔫，沒有黃。他把葉子掏出來，放在棗樹苗的樹根旁邊。翠綠的葉片貼著紅褐色的土，土裡埋著碎掉的鏽馬掌。鐵養土，土養樹。葉子離了最北邊那面牆兩個多月，不發光的活法，是安安靜靜地綠著。他把葉子拿起來，放回兜裡。

“王叔，我以後也要在青石村蓋一座房子。”

“蓋在哪？”

“村西頭。火燒溝的方向。離山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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