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平頂山下來，六個人沒有原路返回。陳大江說，堆浸的法子試成了，平頂山的金子暫時跑不了。來時急著趕路，回時不妨繞一繞，看看這片火山岩崗上還有沒有別的平頂山。王石頭問他什麼叫別的平頂山。陳大江用金鎬頭指著北邊——遠遠的，火山岩崗往北延伸，起起伏伏的地平線上，隱隱約約能看見幾個平頂的輪廓，比這座矮，也比這座小，但形狀一樣，都是齊齊切斷的樹樁模樣。

“火山頸不止這一座。古時候這裡是一片火山群。主火山是這座，周圍還有幾個小的。小的火山頸裡，也可能有金。”

王石頭把鎬頭往肩上一扛。“那就繞。”

第一座小火山在平頂山北邊大概二十里。走過去的路上，火山岩崗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大氣孔。氣孔不是圓形，是拉長的，像揉麵時裹進去的氣泡被扯成了橢圓形。沈文遠說，這是岩漿流動時形成的——岩漿往北流淌，氣泡被裹挾著往前滾，一邊滾一邊被拉長。拉長的方向，就是岩漿流動的方向。青磚蹲下去，用手摸了一個大腿粗的氣孔內壁。內壁上有一層極薄的金膜，比平頂山腳下的厚一點，顏色也更亮。他把手指伸進氣孔深處，指尖觸到金膜，光滑的，溫的，被太陽曬了一上午，摸上去像摸在曬熱的琉璃上。

“沈先生，為什麼小火山的氣孔金膜比主火山的厚？”

“小火山噴發晚。主火山先噴，把地底深處的地氣大量帶上來。噴完了，地氣通道還在，餘下的地氣順著通道繼續往上湧，湧到小火山頸裡。小火山噴發的時候，地氣己經沒那麼濃了，但金元素在通道里攢了幾萬年，一噴出來，全充填在火山岩的氣孔裡。所以小火山的氣孔金膜厚。”

“那小的比大的富？”

“不一定。小火山體積小，金膜厚，但總量少。主火山的金分散在整座山裡，總量大。一個是鳥窩，一個是鳥窩底下的谷堆。”

青磚把手指從氣孔裡縮回來，指尖沾了一層極細的金色粉末。他把粉末在褲腿上擦掉，站起來，繼續往北走。第一座小火山是一座矮墩墩的山，像一口倒扣的鐘。山頂是平的，但平臺比主火山小得多，只有兩三畝地大。山體是深黑色的火山岩，比主火山的顏色淺一點，帶灰。陳大江用金手指探了探，山肚子裡有一條細筒狀的礦化帶，從山頂往下延伸，大概七八丈深。最富的地段在山腰偏上，一噸石頭能出二兩多金子。但整座山太小，總儲量只有幾千兩。

“幾千兩也是金子。”王石頭把鎬頭插進山腰的火山岩裡，撬下一塊。斷面上的金色針點密密麻麻，比主火山山腰富礦帶還密。他把石頭敲碎，斷面上的金針點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黑絨布上綴著的金線。“這石頭，堆浸的話一噸能出二兩。幾千兩金子，夠一個人挖好幾輩子了。”

“但得把藥水、工具全搬過來。不滲水的地面得重新夯。礦堆得重新壘。為幾千兩金子，值不值？”

王石頭把石頭扔下。“不值。還是主火山實在。”

六個人沒有在第一座小火山上多停留。陳大江用金鎬頭在火山頸的位置取了樣，沈文遠記下了位置和品位，就繼續往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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