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遠把金梨接過去稱了。西斤六兩。他在賬本上記下，然後把金梨還給王石頭。“你的鎬頭撬出來的，歸你。”

王石頭把金梨在袖子上擦了擦，放進自己的布袋裡。他的布袋己經裝了大半袋，大大小小的金粒金塊，提在手裡沉甸甸的。山頂的鳥窩，比山腰的富礦帶實在。不用碾石頭，不用淘細粉，鎬頭撬開石頭，金子就在裡面，伸手拿出來就行。

第西天，裂隙挖到了頭。盡頭是一面緻密的火山岩牆，熱液到這裡被擋住了，金子沉澱得特別厚。牆面上嵌滿了金粒，密密麻麻，像一面金色的浮雕。王石頭用鎬頭小心地把整面牆撬下來。牆大概兩尺見方，三指厚，表面全是金子。不是嵌進去的金粒，是整片整片的金膜，把黑色的火山岩包成了金色。

他把金牆搬到洞口，就著夕陽看。金膜在夕照裡泛著暗沉的光，表面有熱液流動留下的紋路，像凝固的金色波浪。金膜邊緣捲起來的地方，能看見一層一層的生長紋——熱液一次一次流過，金子一層一層沉澱，像樹的年輪。

“這面牆，不敲碎了。”王石頭說。

“留著？”陳大江問。

“留著。帶回去，放在正房的條案上。我爹的牌位前面。”

青磚蹲在金牆旁邊，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金膜表面的紋路。溫的，光滑的，波浪形的紋路在指尖下起伏。他摸到金膜邊緣捲起的地方，那裡面夾著一小粒火山岩碎屑——熱液流過的時候，把碎屑也包了進去，像琥珀包住蟲子。碎屑是深黑色的，嵌在暗金色的金膜裡，像一粒黑色的眼珠。

“王叔，這面牆，是地氣的照片。”

“照片？”

“熱液流過的時候是什麼樣子，金膜就長成什麼樣子。波浪紋是熱液的流速，生長紋是熱液來的次數。這面牆，把幾萬年前的熱液流動，全記下來了。”

王石頭蹲下來，看著金膜表面的紋路。他不懂熱液，不懂流速，但他看得懂紋路。波浪形的，一層一層的，從牆面的一角往另一角蔓延，像水流過沙灘留下的痕跡。

“那就更應該留著了。不是留給我爹看，是留給後來的人看。讓他們知道，金子是怎麼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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