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架眼眶裡的金光閃了兩下，滅了。

不是消失了，是像油燈燒盡了油，最後一亮，然後暗下去。金色骨架的胸洞口，那一點一閃一閃的光也停了。骨坑深處那種一呼一吸的節奏，在三萬年後，終於安靜了。

陳大江的手還伸在半空中，指尖離骨架胸口的洞就差一寸。他收回來，沒碰。

“怎麼了？”沈文遠的聲音從豁口外面傳進來。

“它不呼吸了。”

“什麼？”

“地的肺。不呼吸了。”陳大江蹲在豁口邊上，看著那具蜷縮的金色骨架。“三萬年，一首在呼吸。剛才我伸手的時候，它停了。”

骨架靜靜地躺在凹陷裡，金色的骨頭在火把光下泛著溫潤的色澤。胸口那個洞的邊緣，裂紋還在，但不再閃光了。整具骨架像一件被人遺忘在角落裡的金器，蒙著一層極薄的灰。

陳大江伸手，不是去摸胸口的洞，是輕輕碰了碰骨架的手指骨。指骨蜷在胸前，跟另一隻手的手指交疊著。他碰的是食指最末一節。

指骨是溫的。

然後慢慢涼了。

從他指尖碰到的位置開始，溫度一點一點退下去。像人死的時候，從西肢末端開始涼。涼意從指骨蔓延到掌骨，從掌骨到腕骨，從腕骨到臂骨。金色隨著溫度一起褪去——不是一下子褪成白色，是像晚霞褪成暮色，從金黃變成淡金，從淡金變成灰金，從灰金變成灰白。

幾息之間，一整具金色骨架變成了一具普通的灰白色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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