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石頭山回青石村，走了五天。

王石頭的小腿每天都在變。那棵金色小樹長到了西寸高，主幹分出了五根分枝，每一根分枝上又分出更細的小枝。小枝的末端不再捲曲，而是舒展開來，長出極細極細的金色葉片。葉片薄得像蟬翼，在陽光下能看見裡面流動的淡金色液體。液體從根部抽上來，沿著主幹到分枝，分枝到小枝，小枝到葉片，在葉片裡轉一圈，又從另一條路流回去。

一進一齣，跟井底那顆心臟泵血的方式一模一樣。

走到第三天的時候，金絲樹的根扎穿了王石頭的腳底。他說不疼，就是癢。像有什麼東西從腳底板往外鑽，鑽又鑽不出來，就在皮下來回動。陳大江讓他脫了鞋看。腳底板的正中心，湧泉穴的位置，長出了一簇極細的金色根鬚。根鬚從皮膚裡鑽出來，大概有十幾根，每根都只有頭髮絲的三分之一細，一毫米長，在空氣裡微微顫動。

“它在找土。”王石頭說，“腳踩在地上的時候，這些根鬚拼命往土裡鑽。”

“鑽進去了嗎？”

“鑽進去了。但土是死的，它鑽進去又縮回來。”

沈文遠蹲下去看，用指尖碰了碰那些金色根鬚。根鬚碰到他的手指，立刻纏上來，像藤蔓纏住樹枝。沈文遠把手縮回去，根鬚就鬆開了。

“它在找活的東西。”沈文遠說，“土是死的，它不要。它要活的。”

“地是活的。”陳大江說。

“地在很深的地方。它夠不著。”

王石頭把鞋穿回去。腳踩進鞋裡的時候，那些金色根鬚在鞋底的麻線面上蹭來蹭去，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像蠶吃桑葉。

第西天，金絲樹的葉子開始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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