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南的船隊走了二十天後，林懷遠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是阿德南從“中島”發回的——船隊出海後，每隔五天會派一艘小船折返，報告航行情況。這是林啟辰設計的“分段通訊法”，雖然慢，但能確保訊息不會徹底中斷。

信寫得很簡單，字跡歪歪扭扭，是阿德南口述、一個識字的船員代筆的：

“老太爺：船隊己過瓊州海峽，風向順利。全體船員平安，糧食淡水充足。預計十五日內可達目的地。又及：三少爺畫的六分儀極好用，每日測得緯度與海圖相差無幾。阿德南叩上。”

林懷遠把信摺好，放進抽屜裡。

“十五日。”他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跟林啟辰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祖父在擔心？”林啟辰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本從澳門買回來的英文書——那是一本關於航海術的書籍，他正在對照著自己的知識檢驗其中的內容。

“說不擔心是假的。”林懷遠站起身，走到窗前，“那片地方，誰也沒去過。阿德南雖然老練，但畢竟不是林家自己的人。萬一出了什麼事——”

“阿德南叔靠得住。”林啟辰放下書，“大伯說過，他在荷蘭船上幹了六年，從來沒有出過大差錯。而且他對荷蘭人不滿，對咱們是真心實意的。”

“真心實意？”林懷遠苦笑了一下，“啟辰，你還小，不懂。這個世界上，真心實意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今天他真心實意，明天遇到更大的利益，他就可能變心。”

林啟辰沉默了。

他知道祖父說的是對的。在這個時代，在生死存亡的利益面前，忠誠往往是一個奢侈品。林家能做的，不是期望別人永遠忠誠，而是讓自己強大到讓別人不背叛——或者說，背叛的代價大到讓人不敢背叛。

“祖父，”他說，“等澳洲的據點站穩了，就把阿德南叔的家人也接過去。他在巴達維亞還有一個姐姐和兩個外甥，都是華人，在那邊日子不好過。林家幫他們把日子過好了，阿德南叔就不會有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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