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五百丈，偏左一丈。”林阿娣在簿子上記下偏差，“但方向對——仰角和裝藥量是夠的。偏左是瞄準的問題——這個距離上用光學瞄具，十字線壓不住那麼小的目標。需要配測距儀和橫風表。”

她把簿子合上，走到八百斤的炮管旁邊，伸手在炮管外壁上摸了一下。炮管溫熱——打了三發之後溫度上來了，但遠沒到需要潑冷卻水的程度。岸防炮的射擊頻率比艦炮低——不需要連續急射，打一髮之間有足夠的時間散溫。這是岸防炮天生的優勢——它在陸地上，不用在搖晃的甲板上趕著裝填。

“這門炮，”林阿娣轉過身跟大牛說，“能打。但要配幾樣東西——測距儀、橫風表、和炮彈的水中彈道校正表。測距儀要光學玻璃——澳門買不到，要去新加坡或者馬尼拉找。橫風表我自己能做。水中彈道校正表——要在不同風力條件下多打幾十發才能做出來。”

“幾十發——炮彈夠嗎？”

“不夠。”林阿娣把卡鉗收進口袋裡，“岸防炮的鑄鐵彈頭成本太高，一發夠造五發艦炮彈。試射極限大概十五到二十發。剩下的資料——只能等打仗的時候補。”

在巴達維亞方向，範·德·貝克給陳昂發來了一封非正式的短函。函上用荷蘭文寫著幾行字，大意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巴達維亞董事會上週在內部會議中提及，澳洲林家的錫礦出口在過去半年內增長了近一倍，且出口穩定，付款及時。董事會認為與林家的望加錫海峽港口協議具有商業價值，建議在明年續約時將港口費的下浮空間從一提到一成半。“”

”他們在給我們打折。“陳昂看完之後跟葉老闆說。

”不是因為喜歡我們——是因為我們的錫礦量夠大、夠穩定。荷蘭人是做生意的人。生意人最喜歡兩類客戶:一類是買得多的人，一類是賣得穩的人。你現在兩樣都沾了。“葉老闆給陳昂倒了杯茶——還是他那種福建老家的功夫茶，茶盤上擺著三個小杯子。”但荷蘭人的折扣不能白要。他給你讓利一成半，意味著他以後讓你讓利的時候，你有更少的理由拒絕。讓利是糖衣——糖衣裡面包的東西，還沒拿出來。“

”你覺得是什麼？“

”我覺得是——婆羅洲。“葉老闆把茶壺擱在茶盤上，”荷蘭人在婆羅洲的石油勘探隊己經打到深處了。但他們缺兩樣東西——缺鑽井的硬巖鑽頭，缺能在熱帶雨林裡把原油運到海岸的運輸線。這兩樣東西你都有——鑽頭是大牛鐵廠的，運輸線是林家在望加錫海峽跑糧的那批船。荷蘭人早晚會來找你談——“望加錫海峽我們給你開了，你幫我們開婆羅洲。”“

”那我們開不開？“

”開。“葉老闆端起自己的那杯茶喝了一口，”婆羅洲的石油如果被荷蘭人獨佔了，他們的蒸汽船就不用燒煤了——燒油的蒸汽船比燒煤的跑得更快。但如果你也有一塊油田——你的鐵甲船就比他們的蒸汽船快一步。石油是下一個世代的戰馬。你不騎，別人騎上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回頭踩你。“

當天晚上，新安城議事堂裡開了一次簡短的會。會上林啟辰提了三個新計劃:第一，新安港軍用碼頭擴建——現在的碼頭只能同時停三艘鐵甲船，擴建之後要能停五艘。第二，望加錫海峽糧路增開固定班次——從每月兩趟增到每月三趟，多出來的一趟專門運移民。第三——派人去婆羅洲。不是佔領，不是開礦，是勘探。找油田的位置、找能修運輸線的路線、搞清楚荷蘭人在婆羅洲的石油活動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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