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綢的另一端,牽著他走進了蘇家的大門。
陳長安跨過那道朱漆門檻的時候,身後傳來了門房低聲的嘟囔:“造孽喲,大小姐這是病糊塗了,選了個傻子。”他聽見了,但他只是歪著頭,嘴角掛著口水,手裡緊緊攥著那截紅綢,像個被牽去集市的孩子一樣跌跌撞撞地跟在引路丫鬟的身後。
過了影壁,眼前豁然開朗。三進三出的大宅,中軸線上依次排開工字廳、穿堂、正堂,兩側迴廊環抱,雕樑畫棟。正堂前庭的院子裡種著兩棵合抱粗的石榴樹,寓意多子多福。樹下襬著一口巨大的銅缸,缸裡養著錦鯉,水面漂著幾瓣睡蓮。迴廊的柱子用的是整根的楠木,漆面光亮得能照出人影。廊下垂著細竹簾,簾後隱約可見丫鬟們探頭探腦的身影。
陳長安用餘光掃了一圈,心裡飛快地估算了一下。這座宅子的造價,折算成現代的購買力,大概相當於京城最貴地段的一整棟商業綜合體。蘇家的財力,比他之前預估的還要厚實。
這就意味著,二皇子對蘇家的覬覦,也會比他之前預估的更加貪婪。
引路丫鬟是個十六七歲的小丫頭,梳著雙丫髻,穿著蘇家統一的月白短襦。她走得很快,似乎想盡快把這份差事了結。陳長安在後面跌跌撞撞地跟著,有好幾次差點被迴廊的臺階絆倒,每次都是扶著柱子才沒摔下去。丫鬟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毫不掩飾地寫著嫌棄。
他們穿過正堂,拐進一條窄仄的夾道,又走了一段青磚小徑,終於停在了一扇斑駁的木門前。這扇門藏在蘇府最西北的角落,旁邊就是堆雜物的後罩房和倒夜香的偏門。院牆是灰磚砌的,年頭久了,磚縫裡長出了青苔和幾株瘦弱的狗尾草。院門上的銅環鏽跡斑斑,門板上的漆皮翹起了大半。
陳長安心裡冷笑了一聲。清淨?二房管這叫清淨?
丫鬟推開院門,裡面是一間不大的偏院。正屋一間,耳房半間,院子裡鋪著碎石,碎石縫裡冒出幾叢叫不出名字的雜草。牆角堆著幾張廢棄的竹蓆和一口豁了邊的水缸。屋裡的陳設更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方桌,兩條長凳,一盞油燈。床上鋪著薄薄的被褥,桌面落了一層薄灰。
“姑爺先在這裡歇著,”丫鬟說完就轉身走了,連門都沒替他帶上。
陳長安在門檻上坐了一會兒,歪著頭,目光呆滯地望著院子上方那一小片灰濛濛的天空。幾隻麻雀在屋簷下嘰嘰喳喳地叫著,遠處隱約傳來蘇府前院的喧囂和笑聲。那些笑聲,沒有一聲是給他的。
他慢慢低下頭,開始在心裡繪製蘇府的地形圖。這是他的職業習慣——每到一個新環境,第一件事就是摸清空間結構。來時的路線、經過的迴廊、拐過的夾道、周圍的建築分佈,每一個細節都被他刻進了腦海。這張圖會在他今夜行動時派上用場。
未時剛過,院門外響起了腳步聲。腳步聲不急不緩,踩在碎石路上發出沙沙的響聲。來人走到院門口停了一下,然後吱呀一聲推開了虛掩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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