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開禧三年，西元1207年，十一月。天很冷。臨安城的風從西湖上刮過來，裹著水汽，鑽進衣服裡，冷到骨頭縫。

韓侂冑己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開禧北伐的慘敗像一口大鍋，扣在他頭上，怎麼掀都掀不開。金人的使臣在邊境線上己經等了好幾個月，談判的價碼越來越離譜，每一條都在拿刀剜他的肉——割地、增幣、稱叔稱侄。更要命的是，金人還提了一個讓他渾身發涼的條件：“送侂胄首級來，就和。”

這話傳回臨安，在金殿上炸了鍋。韓侂冑當場大怒，拔劍砍斷了一截桌案，發誓絕不受辱。他急召辛棄疾入朝問計。辛棄疾拖著病體從江西趕來，進了樞密院的門就想說點什麼。還沒開口，忽然一頭栽倒在地。隨從把他抬到榻上，醒來的時候，嘴裡含混不清，誰也聽不清他在說啥。

辛棄疾病了，陸游老了，葉適被排擠在外。主戰派能指望的，一個都沒有了。

二

韓侂冑不知道的是，一張大網正在他頭頂收緊。織網的人，有兩個。

第一個，是楊皇后。

楊皇后本姓不詳，少時以姿色入宮，因認會稽人楊次山為兄，遂姓楊。她是個聰明到可怕的女人，史書說她“頗涉書史，知古今，性復機警”，在後宮的權力遊戲中一路升級，從榮國夫人一路爬到貴妃，最後坐上了皇后的寶座。可她心裡一首扎著一根刺——當年韓皇后死後，韓侂冑曾勸寧宗立性格柔順的曹美人為後，而不是立她。

他從一開始就看不上她。她記了整整一輩子。

韓侂冑在楊皇后面前從來不收斂。他以為自己是皇后的孃家長輩，處處用這個身份壓她一頭。楊皇后陪寧宗讀書寫字，韓侂冑在邊上陰陽怪氣；楊皇后在後宮中安排人事，韓侂冑當著寧宗的面駁回。寧宗那個腦子不太靈光的人，被韓侂冑夾在中間，經常不知道該聽誰的。楊皇后那時候就下定了決心——這個人，一定要除掉。

第二個，是史彌遠。

禮部侍郎，兼資善堂翊善——說白了，就是皇子的老師。史彌遠在朝中過去一首不顯山不露水，不爭不搶，不站隊不結黨，連說話的聲調都比別人低半度。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老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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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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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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