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侂冑的血從夾牆的石縫裡滲出來，流到外面的土路上，被早起的行人踩成了泥。沒有人停下來看一眼。

五

早朝時間到了。

朝臣們在垂拱殿站定，等了半天，沒看到韓侂冑。寧宗坐在龍椅上，也是一臉迷茫。大殿裡安靜得出奇。過了好一會兒，殿門外傳來腳步聲。史彌遠從殿外快步走進來，衣冠整齊，面色如常。

他跪在寧宗面前，從容地啟奏道：“陛下，韓太師今早突發急病，無法上朝，特命臣代為奏事。”寧宗點了點頭。殿上有大臣察覺到氣氛不對，不敢說話，把頭埋在笏板後面。

韓侂冑被殺的訊息傳到宮裡時，寧宗正在用早膳。太監跪在地上報完，寧宗的筷子掉在地上。寧宗這個人腦子確實慢，可他沒有慢到連宰相被殺都反應不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寧宗問：“誰讓他殺的？”

殿內沒有人敢回答。楊皇后站在簾子後面，一言不發。史彌遠跪在地上，也一言不發。寧宗又問了一遍，仍然沒有回答。他忽然站起來，甩袖子走了。

當天，三省同奉聖旨，宣佈罷免韓侂冑平章軍國事。聖旨裡列舉韓侂冑的罪名——“輕啟兵端，上危宗社”，“植黨擅權，邀功生事”。每一條都是真的，每一條又都不是全部真相。他北伐失敗了，金國要求懲辦他，楊皇后和史彌遠要除掉他，三股力量擰成一股繩，替他釘上了棺材板。

三天後，朝廷下詔公開誅殺韓侂冑的訊息。杭州城裡有人拍手稱快，有人暗自嘆息，更多的人不敢吭聲。太學生寫了一首流傳很廣的詩諷喻其事，被傳到史彌遠的案頭，他看完只是冷笑了一聲，叫人把詩抄下來存了檔。

六

韓侂冑死了，北伐失敗了，金人的刀從戰場上架到了談判桌上。宰相沒了，軍隊敗光了，戶部連犒軍賞錢都拿不出來。唯一能拿出來的，是韓侂冑的腦袋。

史彌遠召集百官商議時，大殿上吵成了一鍋粥。主戰派說函首送金有失國體，王介當堂怒斥：“韓侂冑頭不足惜，但國體足惜！”主和派說金人要的就是這個，不給他能罷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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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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