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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書作廢:南宮太太她永不回頭_第144章 念念的消息(2)

奶奶的眼淚掉下來了。不是那種無聲的流淚,是帶著聲音的,很輕的、壓抑的、像是怕被人聽到的哽咽。奶奶的肩膀在抖,手也在抖,整個人都在抖,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的老樹,終於撐不住了。江婉清伸出手,抱住奶奶。奶奶的身體很輕,比她想象的要輕得多,像一片乾枯的葉子,稍微用力就會碎。她抱著奶奶,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像以前奶奶拍她一樣。一下一下,很有節奏,不急不慢。

“奶奶,不哭。”她說,聲音有些啞,但很穩。

奶奶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哭得像一個孩子。她的肩膀溼了,奶奶的眼淚是熱的,透過衣料滲進來,燙在她皮膚上,像一顆一顆很小的火星。她抱著奶奶,沒有再說“不哭”,因為她知道,奶奶需要哭。哭出來就好了。憋了三年了,該哭了。

哭了很久,久到她的肩膀溼了一大片,久到奶奶的哭聲從哽咽變成抽泣,從抽泣變成偶爾的、細細的喘息。她一首抱著奶奶,沒有鬆開。窗外的風吹起來了,桂花樹的枝葉又沙沙地響,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唱歌,唱一首很老很老的歌。掛鐘敲了十下,聲音悶悶的,像有人在敲一扇很厚的門。

奶奶終於不哭了。她鬆開手,用袖子擦了擦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有淚,有釋然,有一種她看不太懂的、像是放下了什麼很重的東西之後的輕鬆。

“孩子,”奶奶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下週。下週六,奶奶安排你們見。在遊樂園。念念喜歡去遊樂園,但他身體不好,不能玩那些專案,就在旁邊看著,看別的小朋友玩,他也開心。”

遊樂園。念念喜歡去遊樂園。她不知道這件事。她不知道念念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不知道他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不知道他怕什麼,不怕什麼。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見過他一張照片,模糊的,從遠處偷拍的,瘦瘦小小的男孩坐在醫院的花園裡,手裡拿著一朵小黃花,笑得眼睛彎彎的。那張照片她看了三年,看到邊角都捲了,看到相紙都起了毛,看到照片上的人在她心裡長成了一個她認識但沒見過的人。

“奶奶,”她說,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他會不會不認得我?”

奶奶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是被壓了很久終於等到可以釋放的東西。

“孩子,”奶奶說,“他每天都看你的照片。睡前看,醒來也看。他跟奶奶說,‘奶奶,我媽媽是星星,她在天上看著我。我要乖,媽媽才會來看我’。”

江婉清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這次不是安靜的,是帶著聲音的,很輕的、壓抑的、像是怕被人聽到的哽咽。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但眼淚不聽話,從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裙子上,和剛才那片水漬混在一起,洇開一大片深色的印子。

星星。他在照片裡看到的她,是星星。是掛在天空上、遠遠地閃著光、看得見摸不著的星星。他不知道她為什麼不在他身邊,不知道她為什麼只能住在照片裡,不知道她每天晚上對著他的照片哭、對著他的名字畫、對著天花板上的裂紋說“念念,媽媽好想你”。他只知道,媽媽是星星,要遠遠地看著。這句話,她聽過一次。那次在遊樂園,她蹲下來,看著他的臉,說“我是媽媽”。他愣了很久,然後小聲說“媽媽不是在天上嗎?爸爸說,媽媽是星星,要遠遠看著”。那句話像一把刀,捅進她胸口裡,不是一下子捅進去的,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裡推。她能感覺到刀刃在肉裡轉,能感覺到血在流,但她拔不出來。

“孩子,”奶奶握住她的手,“下週六。奶奶帶你去。你就在旁邊看著,什麼時候想見了,就走過去。不想見,就不見。奶奶不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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