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來，墳頭的草搖了搖，像是在回答。

爹孃走了，家還在。兩間土坯房，一鋪炕，一張桌子，幾副碗筷。但這已經不是家了，家是有爹有孃的地方。爹孃沒了，家就只是個房子。萬龍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那棵棗樹。棗樹是爹種的，已經有十幾年了，枝繁葉茂，結的棗又大又甜。去年秋天，娘還打了一籃子棗，蒸了一鍋棗糕，一人分了一塊。萬熊吃完了還要，娘把自己那塊給了他。今年，棗樹又結棗了，但娘不在了。

萬龍想了很多天。留在這裡，沒有地，沒有活路，等著餓死。出去闖，也許能活。他聽人說過關東，說那邊地多，黑土地，攥一把能擠出油來，種啥長啥。也有人回來說，關東冷，冬天能凍掉耳朵，深山老林裡有鬍子，有野獸。但更多的人去了就沒回來，不知道是死是活。萬龍不管那些。他只知道，留下來是死，走出去也許能活。走，得把後路斬斷。不能回頭，回頭就邁不動步了。

他把家裡僅剩的值錢物件歸攏了一下。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爹留下了一把柴刀，娘留下了一對銀耳環——那是孃的嫁妝，她一輩子沒捨得戴。萬龍把銀耳環揣進懷裡，出了門，走了二十里路，到了鎮上的當鋪。當鋪的櫃檯很高，只露出一個鐵欄杆視窗，黑黢黢的，像一個吃人的嘴。他把銀耳環遞進去，裡面伸出一隻手，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五錢銀子。”

萬龍說：“這是銀的。我孃的嫁妝。”

“四錢。不當拿走。”

萬龍咬了咬牙。“當。”

他揣著四錢銀子，走出當鋪，站在街上。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沒有人看他。他把銀子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攥得指節發白。他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村裡的保長家。保長姓趙，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臉上的肉把眼睛擠成了一條縫。他看見萬龍，愣了一下。“萬老大，你找我有啥事？”

萬龍說：“趙保長，我家的房子，你能幫忙賣了不？”

趙保長又愣了一下。“賣了？你賣了住哪兒？”

“不住了。我們要走。”

“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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