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升級日還有七天。

韓雨決定在廢城區舉辦升級日前的最後一次展覽，名字叫“最後一天”。

林序是在畫廊裡聽到這個訊息的，韓雨正站在畫架前，調色盤上擠了一堆顏料，紅色、藍色、黃色，混在一起變成了說不清的灰綠色。

她沒有回頭，只是用那種“我己經決定了”的語氣說：“我要辦一場展覽，最後一場，名字叫‘最後一天’。”

林序放下手裡的茶杯。

“別辦了”，他說，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更重。

“系統會盯上你，你現在的信用分只有430，再來一次扣分，你就掉到400以下了，掉到400以下，你就在清理名單上了，不需要等到升級日，你隨時可以被帶走。”

韓雨轉過身，手裡的畫筆沒有放下，顏料從筆尖滴下來，落在地板上，一小塊藍色，像一滴眼淚。

“正因為是最後幾天，才要辦”，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

“如果我在行動前被抓了，至少我辦過了，至少我站在那個圓圈的中間，看著那些人的臉，聽他們說自己的名字，至少我做了。”

林序知道自己勸不動她，韓雨這個人，平時很好說話，吃什麼、去哪、幾點睡，她都可以將就，但有些事，她決定了就不會改，展覽就是其中一件，他沒有再勸，他站起來，穿上那件灰色的舊衛衣，拿起放在門邊的揹包。

“走吧！”他說，“我幫你搬東西。”

展覽在廢城區最大的廢棄工廠裡舉行，那座工廠以前是系統時代的一個零件加工車間，頂棚的彩鋼瓦鏽跡斑斑，有好幾處破了洞，灰紫色的天光從洞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塊塊不規則的亮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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