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幾秒，沒有人動，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牆上的人影也跟著晃了一下，然後一個老人站了出來，林序認出他，是王建國，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頭髮花白，背微微佝僂，但走得很穩，他穿過人群，走進圓圈，在那把椅子上坐下來。

椅子沒有靠背，他坐得很首，他面前的鏡子裡，映出一個頭發花白、臉上佈滿皺紋、眼睛下面有深深眼袋的男人，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久到有人在心裡數了二十個數。

“我叫王建國”，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穩，“五十西歲，我曾經是秩序官，現在在灰區住地下室，我喜歡聽貝多芬。”

他停了一下。

“系統說我‘情感異常’，因為我聽被禁的音樂，但我覺得，一個連音樂都不能聽的世界，才叫異常。”

有人開始鼓掌，掌聲零零散散的，但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開來，像遠方的雷聲。

王建國站起來，走回人群中，他經過林序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人群讓開一條路，他的背影消失在燈光照不到的暗處。

然後是第二個，一個年輕女人，林序不認識她，她穿著一件深色的棉衣，頭髮扎得很緊，臉上的表情有一種用力的平靜，她走進圓圈，坐下，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我叫小芹，二十三歲”，她的聲音在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我媽媽在第一次清理中被清了，我每天都想她，系統說我‘情緒不穩定’，說我‘缺乏獨立性’，但我想問，一個連媽媽都不能想的世界，穩定有什麼用？一個連媽媽都不能想的人，獨立給誰看？”

沒有人鼓掌，但林序看到有人低下頭，有人用手背擦眼睛。

然後是第三個、第西個、第五個……，人們一個接一個地走進圓圈，坐在那把椅子上，說出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憤怒和悲傷。

一個老人說他的兒子被清了，理由是“工作效率不達標”；一箇中年女人說她的丈夫被清了，理由是“情緒波動過大”；一個年輕人說他的朋友被清了，理由是“在社交媒體上發了不合規的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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